“都让开。”
沈南乔银针出袖，寒芒一闪，跪在床前的几个老太医院判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冷声喝退。
胡院判脸色发白：“王妃，珍妃娘娘如今一身两命，脉象已乱，若贸然施针，万一伤了龙嗣……”
“你们不贸然，她就能活？”沈南乔抬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止血药、安胎药、参汤灌了几轮？”
胡院判嘴唇一颤：“三、三轮。”
沈南乔扫过床边矮几。
铜盆里半盆暗红血水，药碗歪在一旁，碗底还残着没化开的参末。旁边小宫女跪得肩膀发抖，手里攥着一块染血帕子。
沈南乔伸手端起那只药碗，凑近一闻，眼神更冷。
“人都快被毒吊死了，你们还给她灌参汤催血气。”她将药碗砰地扣在案上，“嫌她死得不够快？”
几个太医脸上青白交错。
其中一个年长太医忍不住道：“珍妃娘娘体虚吐血，不补气如何撑得住？王妃年纪轻轻，纵有几分偏方，也不可空口污蔑太医院！”
沈南乔看也没看他，指尖捏起珍妃发黑的指尖：“体虚吐血，指尖会呈灰紫？安胎不稳，印堂会浮阴斑？她腹痛在胞宫，寒毒却缠心脉，你们连毒症和虚症都分不清，还敢端太医院的架子？”
那太医被噎得脸色涨红：“你说是毒，可银针验过，药汤验过，皆无异样！”
“幽冥花入体，初时无味无色，入血后才显灰紫。若只拿银针试汤，试到珍妃断气也试不出来。”
“幽冥花？”
胡院判猛地抬头，眼底终于浮出惊骇：“那不是……不是大内禁药？”
殿内一瞬死寂。
沈南乔抬眸看他。
胡院判立刻意识到失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旁边几个太医也齐齐低头，不敢再出声。
大内禁药。
这四个字若传出去，牵扯的就不是一位宫妃病重，而是后宫、尚药监，甚至中宫与御前的命案。
殿门外，铁锁声沉沉。
皇后和太子还在等。
沈南乔没有再追问，只道：“胡院判，取烈酒、烛火、干净银刀。再要一盆温水，三匹白绢，所有人把手洗净。”
胡院判怔了一下：“王妃这是……”
“救人。”
“可殿门锁着，外头未必肯给。”
沈南乔看向门口：“那就让他们听见。”
她抬手拔下珍妃腕上一只玉镯，狠狠砸向殿门。
“砰！”
玉镯碎裂的声响惊得外头宫人一阵骚动。
门外立刻传来掌事太监尖细的呵斥：“摄政王妃！你在里面做什么？珍妃娘娘若有半点闪失——”
沈南乔声音清晰传出去：“我要烈酒、烛火、温水、白绢、银刀。半盏茶内送不到，珍妃和她腹中皇嗣若死，便是你们故意阻医。”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即萧承璟怒声道：“沈南乔，你少拿皇嗣做挡箭牌！”
沈南乔冷笑：“太子殿下若不在意皇嗣生死，臣妇也可坐着等。只是等陛下问起，臣妇会如实说，是东宫拦着不给救命之物。”
“你！”
皇后的声音终于响起，仍是端庄的，却压着寒意：“给她。”
很快，殿门开了一道缝。
宫人将东西送入，门又被重重锁上。
沈南乔没有浪费一息。
她净手，烤针，取出一枚护心丸。借着袖口遮掩，意念微动，灵泉空间中泉水轻荡，一滴清透灵泉落入药丸之中，药香瞬间被压成极淡的一缕。
她捏开珍妃牙关，将药丸送入她口中。
胡院判看着她动作，忍不住上前半步：“王妃，这是何药？”
“保命的药。”
“可珍妃娘娘此刻咽不下……”
沈南乔抬手在珍妃喉间一按，又以银针飞快刺入廉泉穴。
珍妃喉头微动，那枚药丸竟顺了下去。
小宫女捂住嘴，险些哭出声：“娘娘、娘娘咽下去了！”
沈南乔没有理会旁人，指尖按上珍妃心口。
灵泉护住心脉的药力极快散开，珍妃原本轻得几乎断掉的呼吸，终于多了一丝起伏。
但这还不够。
幽冥花毒缠在心脉与胞宫之间，若强逼毒血，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胎气。可若只保胎不逼毒，母子都活不过今晚。
沈南乔捻起第一根银针。
“胡院判，按住她左臂。其他人守住她四肢，不许乱动。”
方才还对她半信半疑的太医们此刻不敢迟疑，纷纷上前。
沈南乔指尖落下，第一针刺入膻中。
第二针，心俞。
第三针，关元。
第四针，三阴交。
她落针极快，却每一针都稳得可怕，针尾轻颤，似有寒星落在珍妃苍白的肌肤上。
胡院判看得呼吸一窒。
“这是……鬼门针？”
沈南乔未答，手中银针接连落下。
第五针，第六针，第七针。
珍妃忽然猛地一抽，唇角涌出一口黑血。
小宫女惊叫：“娘娘！”
“按住。”沈南乔厉声道，“不许松！”
胡院判赶紧压住珍妃肩头，眼睛却死死盯着针位，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对。
不是寻常鬼门针。
第九针封死阴毒退路，第十针引毒入血，第十一针护胎气，第十二针截心脉，第十三针——
他瞳孔骤缩，失声道：“鬼门十三针！”
殿内几个太医齐齐变色。
“失传百年的鬼门十三针？”
“这针法不是说早已随云医圣断绝了吗？”
“她怎么会……”
沈南乔手腕一沉，最后一针刺入珍妃眉心旁三分。
珍妃整个人弓起，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
下一刻，她猛地偏头，吐出大口毒血。
血落入铜盆，竟泛着灰紫色，腥气刺鼻。旁边宫女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
沈南乔拿起银刀，迅速划开珍妃指尖。
一滴滴灰紫毒血顺着指尖滴落，颜色起初浓得发黑，渐渐淡了些。
胡院判看着铜盆里的毒血，脸上再无半分质疑，只剩惊骇与敬畏。
“真是毒……真是毒啊……”
方才那名质疑沈南乔的年长太医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
沈南乔冷声道：“别跪我。盯着她脉象，若胎脉乱了，立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