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齐了吧。”
老张头点了点人数，提醒说，“看好自己的东西，别再丢三落四了。”
出站口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对面是一排红砖老建筑，带着老毛子的厚实劲儿，马路两侧挤满了人流，自行车的铃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辆小轿车穿插而过。
“不愧是省城，好热闹。”王强小声说了一句。
“是啊，大城市。”其他孩子的眼睛也滴溜溜的转。
广场中央，一辆圆头圆脑的沈飞牌客车已经停在那儿了，红白相间的漆皮。
车前面，站着个嘴上叼着烟的男同志，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省数学竞赛考生接待处”。
老张头快步迎上去，隔着好几步就伸出了手，然后掏介绍信。
一旁，陈迟和其他几个孩子抬着头，看了一眼车上。
车里已经坐了一些人了，都是些孩子的面孔，或是在睡觉，或是低着脑袋看书。
“他们应该就是其他市的考生了吧。”郑国飞小声说了一句。
“那就是对手了！”
“都精神点。”王强小声说，“可别让他们给小瞧了。”
四个初中生表情一下子严肃，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那里，面朝那些车里的孩子。
“孩子们，你们先上去。”
老张头喊了一句，“座位不够，家长等下一趟车，孩子们先过去休息。”
“你先上去吧儿子。”陈庆祝说。
陈迟点点头，跟在几人后面，踩上铁踏板，拎着包往车里面走。
座位上方是铁皮行李架，此刻已经塞了不少东西。
他踮着脚，试图将包放上去，可连行李架的边缘都够不着。
“我帮你。”孙晓光注意到了这一点，从他手里把包接过，稳稳当当地推进了行李架的空位。
“谢了。”陈迟冲他说了一句，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同学，你也是考中学卷么？”
说话的是邻座男生，此刻正歪着身子打量陈迟。
这人个头不高，瘦瘦的，脸上有几颗青春痘，嘴角挂着一副自来熟的笑。
“中学卷。”陈迟闷声点头。
“你也不长个儿啊！我还以为就我自己不长个儿呢！他们都比我高！”
男生看着陈迟眼睛亮了，满脸都是终于找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矮的人的兴奋劲。
“我叫林一航，铁市的，知道赵本山吗？他就是我们那儿的。”
彼时，本山大叔还没上过春晚，但名气已经传遍整个东三省曲艺界。
“陈迟，鞍市的。”
“多大了？”
“8岁。”
“8岁？！”
林一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着嘴愣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陈迟的膝盖，像是在做一个精确的身高对比。
“八岁？”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调，“你才八岁？我都快十三了！我长得还没你高！”
他把两只手往自己头顶上比了比，又往陈迟头顶上比了比，比划完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有点破防，“这个世界不公平。”
“林一航，你别吵了行不行？你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猛地扭过头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忍耐了很久，“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怎么考的全市第一。”
“我虽然不长个儿，但是我长脑子啊。”
林一航笑嘻嘻地探头看了眼女生手上的卷子，“那道题用半角模型试试。”
“半角模型？”
正发作的女生听到“半角模型”四个字，脸色忽然顿住了。
她的眼睛在那道题和林一航的脸之间来回跳了两下，然后猛地转回去，重新看向那道题目，眼中闪烁着原来如此的光。
“你考你们市第几？”林一航重新转过头来，继续和陈迟唠。
“第一。”
“厉害！”
林一航冲着他竖起大拇指，又把手放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很是头疼的说：“我本来以为沈市那个赵霖就够变态了，没想到鞍市还藏着一个，这年头变态都扎堆的吗？”
“赵霖是谁？”在后面听了老半天的王强凑头过来。
“沈市第一。”
林一航还在揉太阳穴，“沈市那么多好学生，人家能考第一，你说变态不变态？”
“那有什么的，不就是第一名么？我们迟哥也是。”王强说。
“不一样。”
林一航瞪了他一眼，“沈市那是什么地方？育才、实验、二中，光省重点就三四所，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我们铁市最好的中学能打。
上一届华杯赛全国前五的姜明明，就是沈市的，这回连沈市前五都没进，你敢想象吗？去年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人，今年在家门口连省赛资格都拿不到，就这种地方，赵霖考第一。”
“咕咚。”王强听的喉头一滚，“沈市这么吓人么......”
“废话。”
林一航跟说评书似得，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再告诉你个更吓人的，赵霖这个沈市第一其实是并列的，另一个拿第一的去考场都去迟了，最后十分钟才坐下，你猜怎么着？”
“怎么？”
“人家用了十分钟把卷子做完了，最后调出卷子一看，满分！”
“扯淡吧。”
王强这回说什么也不信了，“市考的题那个难度，十分钟做完？十分钟都不够写做题步骤吧，怎么的，他头上长了两个脑袋还是长了四只手啊，十分钟做完还满分，你就编吧......”
“我编？”
林一航急了，“我爷爷就是省教委的，这都他亲口告诉我的，回头你去和沈市的学生打听打听，问问他们到底是不是我编的。”
“吹，接着吹，你爷爷在省教委你还能在铁市。”王强嗤笑一声。
“就是。”
其他听着的学生跟着哄笑几声，车里顿时充满快活的气息。
林一航被围在起哄的中心，脸涨的有点发红，“我爷爷是我爷爷，我是我！我生在铁市长在铁市，我就想在铁市上学不行吗？你们这些人，眼光太狭隘了！”
笑声更大了。
陈迟静静坐着。
他没有参与起哄，也没有替林一航说话，但他确确实实在听，听得很专心。
十分钟做完？
他想了想。
如果是鞍市那份卷子的难度，十分钟做完确实不难。
如果不是他当时在最后一题上想了一会，应该也能在十分钟以内完成。
就是不知道沈市的卷子难度如何。
“轰隆隆。”
车子发动了。
车里坐着的是每个市百里挑一的的天才。
可在车子即将抵达的那片战场。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连当个NPC的资格都没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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