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将近，考棚前早早就人山人海。
考生、家属纷纷赶来，各个书院的夫子、学子陆续到场，各色的儒袍交错混杂，人群熙熙攘攘。
江洛洛带着四喜很快跟谢拾安和元衡汇合，三个孩子在一起闲聊起来。
她则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蓝色袍子的学子身上。
胸前绣的是明德书院四个名字。
这个书院江洛洛知道，是府城非常有名的书院。
这座书院是泗水城的根基，历年的举人进士大多出自这里。
门前有一个气派的功名碑文，士子们挤破头都要进来的书院。
其中一名学子神色自信，扬声说道：“文昌兄，夫子说你此番稳的很，必然能拔的头筹，拿下这院案首！”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定然是的，上次是别人侥幸才拿到了第一，这次可没那么多的侥幸了。”
说着还看向了江洛洛这边，江洛洛眉头紧皱，这些人看的正是宋元衡的方向。
石文昌拱手笑道，“大家说笑了，昨日的考试更加严苛，能入围皆是人中龙凤，上次得了第二名已是侥幸，不敢妄言魁首。”
“哎呀，周兄你就是太客气了，以你的才学自然当的起院案首，不像有的人还不是靠着姐姐做姨娘拿钱供养，才有今日的光景。”
“这样的第一名，说出来我脸上都臊都慌！”
……
难听的话不断飘到这边，宋元衡的眼神冷冽起来，双拳攥的紧紧的，身子微微发颤。
说他可以，断然不能说他的姐姐。
正在这时，谢拾安哈哈大笑起来，“哟，这是吃不到葡萄谁葡萄酸啊，别的第一是侥幸，你的第二竟然是真才实学？既然那么有才学，怎么府案首也不是你啊？”
沈四喜淡淡道，“拾安，你要习惯，这世界上叽里呱啦乱叫的蛤蟆多得很。”
明德书院的几个人被怼的哑口无言，一个个涨红了脸，气的恨不得要把沈四喜咒骂一顿。
正要继续争执的时候，有人高喊了一声，“来了！出榜单了！”
霎那间，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一拥而上，眼神死死的盯着衙役们手里的红榜。
当红榜徐徐打开稳稳的贴在上面后，密密麻麻的名字依次排开。
哦豁！
宋元衡的名字赫然在列。
“宋元衡！是你！我就知道是你！”谢拾安激动的抱住了宋元衡，眼睛含起了泪花，甚至比他自己考上还要高兴。
一路走来，宋元衡有多辛苦他都看在眼里，这个结果是他该得的。
明德书院的人傻眼了，看到院案首又是宋元衡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们的脸上。
就连周文昌得了第二名也没来得及恭贺就转身匆匆逃离了，生怕被谢拾安这小子逮住一顿嘲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宋元衡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眶有些发红，没有张狂失态，而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场仗总算尘埃落定了。
石文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元衡的名字，眼底露出了愤恨和茫然的表情，为何又是他！
明明这一次他考的很好，为何距离案首总是差一步呢！
再往下看，紧挨着自己的竟然是沈四喜。
这个小子府试的时候是第八名，短短两年在院试的第一场就考了第六名。
最后一场竟然考了第三！
照这么下去，乡试的时候自己自己这个第二是不是也要被比下去了？
前面一个宋元衡就够赌气了，现在又来一个沈四喜！
他明明是石家最厉害的天才少年！
“沈四喜！沈四喜！第三名！”
大家还没从元衡的惊喜中反应过来，谢立新就大喊起来了，引的江洛洛差点跳出来。
看着自家孩子的名字赫然在列，高兴的喜极而泣。
“四喜，你太厉害了！”
沈四喜握紧了拳头，眼眶有些发湿，他确实又往前走了一步，往日的辛苦总算有了收获。
他没辜负柳夫子的悉心教导，没有辜负阿娘的期盼。
人群中的沈有财和沈二福终于赶来了，下了马车就卯足了劲在人群里面挤了起来。
听到不断欢呼和哭泣的嘈杂声音，两个人心情七上八下的。
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四喜”，顿时惊喜起来，踮着脚尖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沈四喜的名字。
“四喜！！四喜是第三名！咱们家四喜有出息了！”
沈二福高兴的忘乎所以，一把抱住了沈有财，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差点把沈有财给勒的喘不上气。
沈有财一拳打在了他的脑门上，“你啊，差点勒死哥了，快去找阿娘和四喜。”
两个人高兴之余赶紧奋力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
见到四喜后兄弟俩立刻把他抱了起来，直直抛在了空中。
“四喜！你太厉害了！秀才老爷了！”
这一抛吓得江洛洛一哆嗦，赶忙喊道，“小心点，别给摔了，快别扔了。”
另一边的谢立新双手合十不敢睁开眼睛，只眯着一条缝顺着榜单一个个的寻找谢拾安的名字。
越往后看心越凉。
喃喃自语：这还能考上吗？
正在这时，柳松年笑呵呵道，“谢拾安，第五十名。”
谢拾安呲着牙，高兴的大喊，“师父，我考上了，你可不能再揍我咯！”
谢立新听到动静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到榜单的末尾第五十名，赫然躺着谢拾安的名字。
“天老娘！你又抓住了尾巴，你这个臭小子！”
江洛洛听到动静，打心眼里面为谢拾安高兴，但是也不得不羡慕这小子的厉害之处。
每一次都能紧紧的抓住尾巴，要说他只是运气江洛洛是不信的。
红榜之下，人潮久久未散去，有的人扬眉吐气，喜笑颜开，有的暗自垂泪，黯然转身离开。
元衡、四喜还有拾安三个人彼此拱手道别，便各自离开了。
与此同时，府衙之内报录的衙役早已领好了大红喜单，扬鞭催马分头朝着各个村落飞奔而去。
马蹄踏起了一路的风尘，锣鼓远远的传开了。
他们要赶在考生返乡之前奔赴考中秀才的原籍村落上门唱报喜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