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铁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得令！”
转过身，把手里厚背砍刀往大磨盘上一搁。
旁边的刘二麻子愣了一下，伸手去抓刀柄。
“铁柱哥，你不带家伙？”
“外头那五个狗杂种手里头全提着铁刀呢！”
姜铁柱摆了摆手，两只大手互相搓了搓。
“宰几条赖皮狗，哪用得着动刀子？”
“脏了真君老爷赐下的铁器，回头还得拿水洗。”
他迈开大步，走到木栅栏跟前，单手扣住松木门栓。
哐当！
几十斤重的粗木栓被轻易抽开。
姜铁柱单手拉开一扇木栅栏，赤手空拳迈了出去。
栅栏外头。
李大原本正举着猎刀，准备喊出第二个数字。
瞧见姜铁柱一个人走了出来，手里头连根木棍都没拿。
脸上还挂着憨厚的笑。
李大先是一愣，紧接着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
后头的张二、刘麻子、赵五、王六四个壮汉也跟着哄堂大笑。
“我还当这帮泥腿子长了几个胆子，敢在里头拿刀比划！”
“感情是吓软了腿，派个人出来跪着求饶来了！”
刘麻子歪着嘴，拿手背拍了拍刀身。
“姜铁柱？我当是谁呢，去青石集卖柴火，让泼皮踹了一脚连屁都不敢放的怂货！”
“咋着，你们村那个赵烈真让山里的老鬼给啃了，派你这么个泥腿子出来顶缸？”
李大止住笑，大步流星走上前。
看了一眼姜铁柱空荡荡的双手，眼里的得意更盛。
“姜铁柱，既然出来投降了，怎的还不跪下？”
“赶紧滚回村里头，把那两对八岁以下的童男童女捆出来！”
“再叫姜梨的小娘皮洗剥干净，连同锅里的猪肉，一并抬到大爷跟前！”
“要是慢了半步，大爷先拿你开刀！”
说着，李大抬起右手的厚背猎刀。
拿冰凉的刀背，照着姜铁柱的右脸颊拍了过去。
啪！
刀背还没挨着皮肉。
姜铁柱脸上的憨笑陡然消失，眼珠子里头全是凶光。
“打真君老爷信徒的主意，还要动俺们村的娃和梨丫头？”
“我操你八辈祖宗！”
姜铁柱一声暴喝，刚修成的气血轰然翻涌！
蒲扇大小巴掌直接抡圆了，带着破风声，后发先至！
李大根本没料到这个泥腿子敢动手。
更没料到这一巴掌快得连影子都瞧不清！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你敢……”
话音未落。
啪！
一声闷响，在村口空地上炸开！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李大的左脸上！
炼精期武者的狂暴气血，哪是李大这种凡夫俗子能扛得住的？
咔嚓！
李大的下巴骨当场错位。
整个人双脚离地，跟个破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
“噗！”
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而出，身子横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砸进路边的烂泥沟里。
全场死静。
站在后头的张二、刘麻子、赵五、王六四个壮汉，脸上的哄笑硬生生卡在肉里。
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一巴掌？
李大哥在几个村子也是数得着的好手，居然让这个泥腿子一巴掌扇飞了？
泥沟里，李大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半天爬不起来。
“李大哥！”
张二第一个回过神来，头皮发麻，扯着嗓子尖叫一声。
“反了！这泥腿子敢动手！”
“抄家伙，砍死他！”
刘麻子也红了眼，双手握紧铁刀刀柄。
“一块儿上！剁了他给李大哥报仇！”
四个壮汉同时发难。
张二冲在最前头，铁刀照着姜铁柱的脑门劈下！
刘麻子从左侧包抄，刀尖直捅姜铁柱的软肋。
赵五和王六一左一右，挥刀砍向姜铁柱的两条大腿。
四把明晃晃的铁刀，封死了姜铁柱所有退路！
木栅栏后头。
正在看热闹的狗蛋娘吓得捂住了嘴。
李氏抱紧了怀里的姜保，往前冲了两步。
“当家的！小心刀子啊！”
刘二麻心提到了嗓子眼，厚背砍刀捏得死紧，就要推门冲出去。
台阶上，姜山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旱烟。
“慌甚么？看着就是。”
场子当间。
面对四把劈砍过来的铁刀，姜铁柱连半步都没退。
双腿分开，扎稳《蛮牛劲》的马步。
“来得好！”
猛吸一口气，胸口高高鼓起，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
眼看着张二的刀锋劈到头顶三寸。
姜铁柱不闪不避，直接抬起右手，一把抓向落下的刀刃！
“找死！老子把你手指头全削下来！”
张二脸上露出狞笑，手腕加了三分力。
铛！
皮肉撞上铁刃，传出的却是金铁交鸣的脆响！
张二只觉铁刀像是劈在一座铁山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姜铁柱五指死死扣住锋利的刀身。
刀刃只在他的老茧上留下一道白印子，连皮都没破！
“这……这怎么可能？”
张二眼珠子瞪得滚圆，魂都快吓飞了。
“给我断！”
姜铁柱嘴里发出一声低吼，右手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百炼打出来的铁刀，从中间硬生生拧断！
不等张二松手后退。
姜铁柱左脚往前一踏，半截刀身顺势往下一拍，直接拍在张二的肩膀上。
咔吧！
锁骨断裂！
张二惨叫一声，膝盖骨砸进碎石子里，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刘麻子的铁刀已经捅到了姜铁柱的左肋边。
姜铁柱看都不看，左拳捏成铁锤，迎着刘麻子的胸口轰了出去！
砰！
刘麻子手里的刀还没挨着姜铁柱的衣角，胸口就已经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胸骨当场塌下去！
“呕！”
刘麻子眼珠子往外凸起，嘴里喷出黑血，身子倒飞出去。
“啊！鬼啊！”
刚冲到跟前的赵五和王六瞧见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徒手拧断铁刀？
一拳打塌胸口？
这他娘的哪是甚么种地的泥腿子，这分明是下山的熊瞎子！
两人哪还有半点动手的心思，掉头就想往黄土坡上跑。
“来了还想走？全给老子躺下！”
姜铁柱往前跨出一大步，右脚如同铁鞭，横扫而出！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正要逃跑的赵五和王六，小腿骨直接被这一脚踢断，折成诡异的形状。
“啊！我的腿！”
“救命啊！”
两人一头栽倒在黄土路上，抱着断腿在泥地里来回翻滚。
从姜铁柱出手，到五个黑石村恶汉全躺下。
前前后后，不过三息工夫！
姜铁柱站在原地，随手把半截断刀扔在张二脸上。
木栅栏后头。
二十几个石洼村汉子彻底炸了锅！
“好！铁柱哥威武！”
刘二麻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扯开嗓子狂吼。
“一巴掌！就一巴掌把李大这狗日的扇进泥沟里了！”
栓子跳到磨盘上，拍着大腿直叫唤。
“徒手抓白刃！一把就给拧断了！铁柱哥，你这手劲儿比山里的铁牛还猛啊！”
陈三叔和赵老四媳妇等几十号村民，一个个拍着手掌，巴掌拍得通红。
“打得好！叫这帮黑石村的畜生再敢上门欺负咱们！”
“以前咱们见着他们跟耗子见了猫一样，现在铁柱哥一个人就把他们全废了！”
李氏抱着姜保，看着场子中间威风凛凛的自家男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偏房檐下，小禾拽着姜梨的衣角，使劲拍着小手。
“阿姐你看！铁柱叔好厉害，坏人全被打倒了！”
姜梨紧绷的小脸松了下来，转过身，对着主屋里的神像恭恭敬敬福了一礼。
泥沟里。
李大双手撑着烂泥，好不容易把脑袋探了出来。
看着地上断了锁骨的张二、昏死过去的刘麻子，还有抱着断腿惨叫的赵五和王六。
浑身剧烈地抖了起来，裤裆里头一片湿热。
“白……白气顶门，徒手断刀……”
“炼……炼精期武者？”
李大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才过了几天？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庄稼汉，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十里八乡只有镇上武馆教头和自家庙祝才配拥有的炼精期武者？
姜铁柱扭了扭脖子，一步一步朝李大走过去。
“李大，刚才你在栅栏外头，不是叫唤着要数三个数？”
“咋不接着数了？”
看着逼近的身影，李大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过来！”
“姜铁柱！你不能杀我！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们石洼村全村都得陪葬！”
姜铁柱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陪葬？就凭你？”
“凭我们黑石村的张狂庙祝！凭我们后山的黑山君老爷！”
李大见姜铁柱停下，赶紧把自家的靠山全搬了出来。
“你别以为练出点气血，就能在西山岭横着走了！”
“我告诉你！我们黑石村的张狂庙祝，那可是进入炼精期许久的高手！”
“还有我们供奉的黑山君老爷！那是马上就要跨入化形期的大妖仙！”
“你要是敢杀我，张庙祝就会带着全村刀手，请出黑山君老爷下山！”
“到时候把你们石洼村男女老少全扒皮抽筋，连你们庙里那个烂泥胎一块儿砸成粉末！”
“识相的，现在就跪下给老子磕头赔罪，老子还能留你们全村一条狗命！”
栅栏后头的欢呼声小了下去。
几个妇人听到黑山君的名头，脸色微微变了变，下意识看向姜山。
姜铁柱眉头一拧。
“满嘴喷粪的狗东西，死到临头还敢辱骂俺们真君老爷！”
“甚么狗屁张狂，甚么狗屁黑熊精，老子今天先砸烂你的狗嘴！”
李大吓得脖子一缩，双手抱头，尖叫道。
“你敢！张庙祝要是见不着我回去……”
话音未落。
咚！
咚！
咚！
村口连接后山的盘山小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