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将注意力移到最后两行提示上。
《清源引气诀》。
“系统，这门功法能直接传给全村人一起练吗？”
【系统提示：《清源引气诀》乃神道专属法门，需依托香火神位运转，仅限获封“正式庙祝”之信徒修习，不可外传！】
只能给庙祝一个人练？
苏尘神念动了动。
正式庙祝的名额只有一个。
给谁？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跪在神案前头那个扎着麻布头绳的姑娘。
姜梨把自己从断魂崖底背回来，又把换灵果的银子全拿出来给村里买粮，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自己最偏心的那一个。
可念头刚起，苏尘又摇了摇头。
不行。
在这吃人的世道把石洼村拉扯起来，可不能光凭个人喜好过家家。
庙祝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得替自己掌管全村的香火、调配物资，还得镇得住场子。
姜梨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性纯良。
那给赵烈？
苏尘把目光投向门外那个背着硬弓的壮汉。
要是把《清源引气诀》给他，几天工夫就能跨进炼精期，村里能多出一个真正的武者。
不过……
昨天那个白面书生交代过，黑风岭山寨的地窖里头，藏着王天霸截道攒下的家底。
王天霸本身就是炼精期中品的武者，他老窝里头，指不定就有现成的凡俗武学。
苏尘按捺下立刻册封的念头。
先等等。
等赵烈他们从黑风岭把东西搬回来，看看里头有什么货色再做定夺！
土屋院落里，村民们还伏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老村长姜山抬起头。
“真君老爷收了神通，大家伙儿都起来吧！”
九十多口人七手八脚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屋里头瞄。
赵烈从怀里掏出黄铜钥匙，走上前两步。
“村长叔，真君老爷既然显了圣，那黑风岭老窝里的东西，咱们也该去取回来了。”
“我带铁柱、二麻子、栓子他们几个腿脚快的，顺着北边的樵夫小道摸上去，赶在天黑前把地窖搬空！”
姜铁柱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粗壮的小臂。
“算我一个！我现在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劲，正好去山寨里头扛大麻袋！”
刘二麻子也把刚捡来的厚背砍刀往腰上一别，拍着胸脯。
“我也去！白面书生说了，山寨里头就剩两个提不动刀的老梆子，咱们过去就是白捡便宜！”
姜山点了点头，拿烟杆指了指院角那辆半旧的独轮车。
“把车推上，再多带几条麻绳和扁担。”
“记住，进了山寨别贪心，只拿地窖里的粮食、盐巴和银钱，拿完就走，莫要在山里头耽搁！”
“省得！”
赵烈应了一声，点齐了八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大步流星地出了村口。
姜山转过身，看着院子里剩下的几十号男女老少。
“看甚看？神仙老爷赐了这么大的造化，咱们更不能偷懒！”
“老四，你带几个汉子，去村口把被山贼劈烂的木栅栏重新修好！”
“剩下的婆娘们，跟我下地去看稻苗，再把南头那片荒地彻底耙平了！”
“好嘞！”
村民们轰然应诺，扛起锄头和木锹，热火朝天地散开干活去了。
……
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村南头的荒地已经全翻了一遍。
村口修补好的木栅栏外头，传来了独轮车碾压石子的吱呀声。
正在老河道边洗锄头的刘老四抬起头，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回来了！赵烈哥他们回来了！”
各家各户的院门纷纷推开，几十号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围到了村口大磨盘边。
赵烈走在最前头，后头的姜铁柱推着独轮车，刘二麻子和栓子每人肩上挑着两担麻袋。
奇怪的是，这几个人半点不见发财的高兴劲儿，反倒一个个拧着眉毛。
刘二麻子把扁担往磨盘边上一撂，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甚么狗屁黑风岭山寨，听着名头挺唬人，里头穷得跟鬼一样！”
老村长走过来，往独轮车上扫了一眼。
车上只垒着四五个瘪塌塌的麻袋，上头还绑着两口生了锈的铁锅。
“就这点东西？”
姜铁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喘着粗气拍了拍车上的麻袋。
“村长叔，您是没瞧见，那地窖倒是不小，可里头全是耗子屎！”
“咱们把地窖翻了个底朝天，就找着这两石长了虫的陈年糙米，三十来斤发黑的粗盐，还有十来块风干得跟石头一样的野猪肉干！”
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哗啦一下倒在石磨盘上。
一堆铜板混着几颗碎银子，在夕阳底下连点亮光都泛不起来。
“还有这个，全寨子搜刮出来的，满打满算也就三两碎银子，外加四百多个大钱！”
“那个白面书生吹得天花乱坠，说甚么截道攒了几年的家底，我看全让那帮山贼换酒喝进肚子里了！”
围在旁边的村民们听见这话，原本伸长的脖子全缩了回去，发出一片叹气声。
“才两石陈米啊……还不够咱们村吃上十天的。”
“也是，这大旱的年景，外头商队都不走这条道了，山贼能抢着啥？”
姜梨站在人群边上，帮栓子把磨盘上的铜板拢起来。
“蚊子腿也是肉，有这两石米和三十斤粗盐，再加上那两口铁锅，咱们村熬过这个月更宽裕了。”
就在大伙儿叹气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赵烈，右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衣襟上。
姜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拿烟杆敲了敲他的胳膊。
“赵烈，你揣着甚么东西呢？把你乐成这样？”
赵烈咽了口唾沫，掏出一本巴掌大小、连封皮都撕掉了一半的破烂小册子。
“村长叔，地窖箱子底儿没多少粮食，可我在那个独眼龙的铁匣子里头，翻着了这个！”
刘二麻子凑过来瞅了一眼，撇了撇嘴。
“一本擦屁股都嫌硬的破书，有甚好宝贝的？俺们又不识字！”
“你懂个屁！”
赵烈一巴掌拍开刘二麻子的脑袋，双手捧着那本破册子。
“我虽说认不全字，这《蛮牛劲》三个字我还是能看懂的！”
“这可是镇上武馆外门弟子练的黄阶下品武学！”
这话一出，磨盘四周瞬间没了动静。
姜铁柱瞪大了牛眼，直勾勾盯着那本破册子。
“武……武功秘籍？就是练了能一刀劈断木栅栏的那个玩意儿？”
“对！”
赵烈把册子紧紧贴在胸口，咧开大嘴。
“以前我去镇上卖猎物，想拿十张狐狸皮去张氏武馆换最粗浅的桩功，人家看门的家丁直接拿棍子把我轰了出来！”
“没想到今天在土匪窝里头，居然白捡了一本全套的《蛮牛劲》！只要把这上头的桩功和呼吸法练熟了，我也能打熬气血，变成真正的炼精期武者！”
“往后咱们村再遇上山贼野兽，我也算是有真本事顶在前面了！”
汉子们全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好。
村东头的土屋里。
苏尘将村口磨盘边的动静看了个一清二楚。
《蛮牛劲》，黄阶下品。
果然！
王天霸这伙山贼虽然穷得叮当响，但看家的武学功法还是留着的。
赵烈本身就有习武根骨，这本剛猛路子的《蛮牛劲》简直就是替他量身打造的。
既然赵烈有了着落，那这唯一的“正式庙祝”名额，还有这门神道专属的《清源引气诀》，给谁就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苏尘的目光落在了磨盘边那个佝偻着背、正笑眯眯看着年轻后生们闹腾的老村长身上。
姜山。
自带绿色词条【老马识途】和白色词条【德高望重】，把石洼村这百十口人拧成一股绳，遇事有决断，对神明更是虔诚到了骨子里。
唯一的毛病，就是年纪太大了，气血衰败，风吹雨淋的指不定哪天就倒下了。
要是让他当上庙祝，修习《清源引气诀》，引香火神力入体洗涤经脉，不仅能延年益寿、返老还童，还能顺理成章地替自己打理整个石洼村的俗务！
“系统，使用正式庙祝册封名额，指定信徒：姜山！”
【系统提示：册封指令已确认！正在向领地石洼村全境宣告神谕……】
轰！
村东头的土屋上空，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淡金色光晕。
紧接着，一道威严又带着温和之意的声音，在石洼村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同时响起！
“吾乃清源真君。”
“石洼村信徒姜山，德高望重，护村有功，虔心奉神，今日特册封姜山为本君座下“正式庙祝”，掌管本村神庙香火，代传神谕，钦此！”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村口歪脖子柳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磨盘边，原本正在争夺看那本破册子的汉子们，全都停下了动作。
淡金色流光，从破庙飞出，越过半个村子，当着九十多口人的面，直接没入了老村长姜山的眉心！
啪嗒！
姜山浑身一震，手里的旱烟杆掉在地上。
周围的村民们愣了两息，随即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庙祝！真君老爷封村长叔当庙祝了！”
姜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大嗓门喊道。
“恭喜村长叔！贺喜村长叔！这可是神仙老爷亲口封的官儿啊！”
“村长爷爷，您这回可是咱们村名正言顺的神仙管家了！”
刘二麻子、栓子，还有抱孩子的妇人们，全都七嘴八舌地道喜，看向姜山的眼神里头多了几分敬畏。
姜山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眉心，浑浊的老眼一下子红透了。
“快！别在这儿贺喜了，随我去给真君老爷谢恩！”
全村人呼啦啦跟在后头，再次涌向村东头。
冲进土屋院子，姜山双膝一弯，直接扑倒在门槛前。
“老朽姜山，谢清源真君隆恩！”
“老朽一把老骨头，何德何能受此大位，往后定当竭尽全力，为真君老爷守好这片香火！”
泥塑里，苏尘看着伏在地上的老人，心念微动。
“系统，将《清源引气诀》传授于庙祝姜山！”
【系统提示：传授成功！】
一点璀璨的灵光从神像指尖弹出，瞬间钻进姜山的脑门。
姜山身子猛地绷紧，紧闭上双眼。
一篇晦涩却又字字珠玑的吐纳法门，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体内的五脏六腑，被一股温润的香火神力包裹住。
一直压在胸口几十年的那股陈年老痰，顺着喉咙眼化开，两条老寒腿更是变得热乎乎的，充满了力气。
足足过了十几息，姜山才睁开眼。
感受着体内流淌的那股陌生气流，两行浑浊的老泪哗哗往下流。
“仙法……这是真正的长生仙法啊！”
姜山把额头重重砸在泥地上，哭声沙哑。
“真君老爷怕老头子死得早，没人替您看庙，竟赐下如此通天造化！”
“老朽……老朽就是死上百回，也报答不完您的大恩啊！”
……
次日天刚蒙蒙亮，五里外的黑石村，李大把猎刀插进皮鞘。
院门里头，两个膀大腰圆的黑石村汉子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李大哥，这才卯时刚过，日头都没出来呢，咱们这么早去哪儿啊？”
尖嘴猴腮的汉子揉了揉眼屎，抱怨了一句。
李大伸手在腰间的刀柄上拍了两下，露出一抹狞笑。
“还能去哪儿？今儿个是十二，过几晚就是十五血月夜了！”
“雨也给那帮蠢货下了，甜头也让他们尝够了。”
“现在是时候告诉他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