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城下，官军的死伤，已经堆成了山。
井阑、投石车被打成废木，盾兵成片地倒，弩箭像雨一样往下泼，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这时候，攻城的官军，已经死伤近半。
一支部队精锐到什么程度，是跟伤亡率挂钩的。
寻常军队，死伤一两成，阵脚就开始乱；死伤三成，多半就撑不住了。能咬着牙扛到死伤过半的，都是一等一的精锐。
这世上，也只有那支悍不畏死的队伍，能战至最后一人，人都死光了，都不退后半步。
远处山坡上，沈景川看到这里，就想起了地球的那支军队。
冰雕连、狼牙山，那是人类历史上数得着的地表最强陆军，这样的硬骨头军队历史罕见。
眼前这支官军，死伤近半，才开始崩，已经算很能打了。
可再能打，到底也是血肉之躯。
眼看着前头的人一片片倒下，主帅又没了，这最后一股劲，终于散了。
不知是谁先转过身，跟着，整支队伍像雪崩一样，丢下兵器，掉头就往回跑。
任凭那些队官、哨官怎么砍、怎么骂，都拦不住。
城门后头，张青早把五万预备队整顿妥当，列成了阵势。
他正等着，就见大头领的亲兵飞奔下来，传令：开城门，杀出去！
张青精神一振，冲到门洞里头，冲着守门的兵丁大喊。
“开城门！首领有命，开城门！“
眼下义军刚起家，规矩还没立全，进出城门，没有什么手令、腰牌，多半是看脸。
那守门兵丁一看，是大头领手下头一号悍将张青，旁边又站着传令的亲兵，哪里还会迟疑。
“开城门！“
几个人合力，把那扇厚重的城门，轰然推开。
城门一开，憋了许久的人马，依次涌了出来。
头一批冲出去的，是骑兵。
骑兵早就等得不耐烦，此刻翻身上马，像一阵风，追着那些溃兵就杀了过去。
马蹄踏地，刀光起落，专捡那跑慢了的砍，溃兵成片地倒。
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杀人效率极高。
跟着出城的是弩兵。
一队队弩兵出了城门，并不急着追，就地列阵，端着弩，四处瞄准。
但听弓弦声连成一片，追射那些逃远的溃兵，一箭一个。
最后，才是长枪兵。
一杆杆长枪竖起来，密得像林子，出了城门，并不乱走，而是结成严整阵势，一步步向前推。
枪尖如林，寒光闪闪，直朝着官军那座大营，压了过去。
张青立马在阵前，看着骑兵追杀、弩兵齐射、长枪压阵，半个时辰，五万大军才井然有序。
他把大刀往前一指，吼道：“弟兄们，随我踏了官军的大营！“
五万将士齐声呐喊，跟着他，向那座已经乱成一团的营寨，步伐整齐的杀了过去。
出了城门，张青没有让手下乱追。
眼前这十几万官军，是训练有素的官军，不是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
他出城时看得清楚，对方虽露了败相，退起来却还井然有序。
这时候要是让自己的兵一窝蜂乱冲，万一被人家回过神、合围起来，那就是拿命去填。
所以他选择了稳扎稳打。
骑兵，撒出去，由着他们追、由着他们砍，专冲那些想结阵的，主要目的就是不让官军再聚拢。
弩兵、枪兵，则在城外列阵。
这一列，就用了近半个时辰，可张青觉得值。阵脚稳住了，心里头才踏实。
阵列好，他一声令下，弩兵、枪兵迈着整齐步子，朝着官军大营压过去。
这时候，官军那座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四处都是逃回来的溃兵，一窝蜂往营门里挤。
那营门，根本关不上。
也有不少官军，压根不敢往营门逃，丢了兵器，四散着往野地里跑。
外头的骑兵，正追着这些人，一刀一个，砍得兴起。
张青指挥弩兵先压上去，对准营门、寨墙，一阵齐射。
箭矢雨点般泼过去，营门口那些想关门、想抵抗的守军，被射得抬不起头。
营门，就这么敞着。
紧跟着，后面枪兵赶到了。
张青把大刀往前一劈，喝道：“枪兵，冲进去！“
弩兵阵中，应声裂开一条大缝，让出一条道来。
早已憋足了劲的长枪兵，像决了堤的洪流，顺着那条缝，怒吼着冲进了营门。
一进营寨，长枪就施展不开了。
营里帐篷连着帐篷，人挤着人，长枪转个身都难，两军转眼就短兵相接。
有的士兵一枪刺出去，扎进人身上，来不及拔，干脆丢了枪，拔出腰刀，接着砍。
这时候，义军身上的盔甲，就显出了好处。
头上戴着头盔，身上穿着防刺服，官军的刀砍过来、枪扎过来，大多伤不着。
这些当兵的彻底杀疯了。
没别的，当你知道敌人很难杀死自己，而自己能一刀刀砍翻敌人的时候，那股子胆气，就别提了。
官军这边，虽然大多也都穿着盔甲，有些步兵，更是一身重甲。
寻常刀枪，砍在甲上、扎在甲上，很难伤着他们。
可义军手里的长枪，是用锰钢管做的。那钢管又硬又韧，枪头斜斜切开、磨得极尖，攒足了力气一枪捅过去，连甲带肉，一戳就透。
这枪最缺德的地方，还不在硬。
那枪杆是中空的管子，一旦扎进人身体，血顺着钢管就往外涌，堵都堵不住。
扎出来的伤口，又是个圆圆的窟窿，不像是刀砍的口子，皮肉还能往一处缩。
这圆窟窿放血，放得太快了。
只要挨上一枪，哪怕扎的不是要害，人也撑不了多久，血一流干，就没了活路。
义军刚进营时，还守着阵型，一队一队往前推。
杀到后来，就都红了眼。
三五个、两三个，结成一伙，见人就砍。更有那等勇武过人的，单人单刀，嗷嗷叫着就往敌群里冲，莽得一塌糊涂。
枪兵全冲进了营，后头的弩兵，也搂不住了。
好在张青一直压着指挥，弩兵一队接一队，秩序井然地跟进，没有乱挤。
他们进了营，也端着弩、拔出刀，加入了厮杀。
骑兵没有进营，他们绕着大营，在四外围着，肆意追杀那些逃出来的散兵，一个都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