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音看着如同冬日寒霜裹挟，浑身透着强撑着冷意的楚怀尘。
没有躲开他亲昵的举动，纤长的眼睫眨动，扑闪在男人的指尖上。
“没人欺负我呀，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和干娘呢。子序哥哥和同窗先走了...”
楚怀尘闻言，眼神显得更鬼气了。
掌心握着妹妹的那只手不自觉用力：
“没人欺负你，为何你红着眼，噙着泪，满脸的落寞？”
指腹从眼下一路滑落到鼻尖，而后是唇角，拇指揉了揉少女花瓣似的粉唇。
“嗯？告诉我，音音，你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
姜音：？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酥麻，她条件反射地张嘴，轻轻咬了口唇边的指腹。
当感受到指尖传来猛地颤抖时，姜音对上了一张散去了冷意，变得似笑非笑的脸。
刹那间恍然清醒，整个人都僵了。
天啊！她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咬哥哥的手指？
还好这拐角处少有人经过，灯也不亮堂。
不然被人瞧见她如此放浪的动作，名声全毁啦！
姜音慌张地立即闭嘴，撇过头去，不忘乖乖地回答哥哥的问题：
“我在想这么冷的天，那些大人为什么还不回家，抓着哥哥在说什么呢...还有--”
姜音止住话，在黑夜的遮掩下，涨红的脸上闪过狡黠。
她对哥哥的了解程度不亚于他对自己的占有欲。
不过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姜音便猜到了楚怀尘为什么看上去像个从枯井里爬出来的恶鬼，伪装成人类的模样，温声细语地试探她。
他分明都看见了。
或许是这儿位置隐蔽，但离得太远。即使内力高深也没听清，这才犯了疑心病。
姜音反握住男人的大手，偷偷摸摸地举到唇边，低头印下一个吻。
这个动作在她小的时候娘亲就对她做过。
那时她不到8岁，娘亲还活着。
不过娘亲当时说的是亲昵的爱人间，是君子吻淑女的手背。
那她现在是一个多情潇洒的女君，要亲吻一个患得患失的俊俏公子。
“啵~”
女孩的唇贴在男人青筋微凸的手背上，故作调皮地亲出声。
而后接上句：
“还在想，一会儿怎么和我的子安哥哥解释，刚才遇到了小玉的二哥。”
“我们只是聊了几句，得知他也要定亲了...我高兴地祝福他。”
姜音说完往前站了一步，几乎走进了楚怀尘怀中。
夜风卷起，不远处游龙戏凤的花灯在少女的身后晃动。
随着月色忽闪的碎光，为女孩明媚的笑容覆上一层救赎般的暖意，如春日至。
仅仅只是被妹妹亲了一下手背，楚怀尘竟觉得心脏中央的热意和酸涩翻涌着往外冒。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盯着姜音的脸：
“哦，偶遇而已，无需刻意解释。哥哥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乖孩子。”
他在说什么？音音笑得真漂亮。
她从哪里学来的这招，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亲他的手背呢？
或许会被人瞧见的...也无妨，音音是他的未婚妻。
她如此在意自己，外人只会觉得我和音音天造地设，夫妻恩爱。
她又在说什么…怎么眼睛如此亮？
原本逐渐爬上心头的戾气，早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音音这样看着他，他会想要吻上这双眼睛，会想要将她抱起来抵在身后的墙上。
若他的意志力再薄弱些，他会按耐不住地蹲下去，钻进妹妹的裙底。
在这偏僻一角的宫墙下，亲得她一边颤抖一边咬着舌头不敢哭。
只能默默淌泪，骂他疯子，骂他不要脸，却还会挺着腰往前送。
妹妹贪心的小嘴，被他养得胃口越来越大，浑身上下每天都要沾满了他的气息才会满足。
姜音察觉到了楚怀尘的走神，只好甩了甩两人交握的手。
绣花鞋轻轻踩了踩他的靴头：“子安？你在想什么呢...”
楚怀尘眨了眨眼，浓睫垂下，神色平静地对姜音轻笑：
“抱歉音音，想到了一点公务上的事。再说一遍，我听着”
他的眼神落在这张刚亲吻过他手背的红唇。
这抹红，像摄人心魄的精怪在勾引凡间书生。只见它正一启一合：
“我说咱们去找干娘回家吧，不然她又要拉着几位夫人宣扬佛法了...”
楚怀尘颔首，“嗯，我本就是来接你的...走吧”
他不想再问长孙云弘的事，他一点都不好奇。
也不关心他说了什么厚脸皮的自以为深情的犯贱的话。
因为不想打破这一刻独属于妹妹对他的爱意表露。
音音是这样乖巧可爱，这样善解人意，读懂他不安的心，知晓他作祟的占有欲。
长孙云弘，这个迄今为止第一次令他产生强烈妒意的小兔崽子，今晚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私下里会见音音。
他保证！
--
姜音同楚怀尘并肩而行，长袖遮住了两人一直交握的手。
她回头看向大殿，目光又扫到漱玉、佩兰、清风等几人远远跟着的身影，暗中或许还有更多死士。
因为慎王回朝，朝廷上下看似一派贺喜，实则暗流涌动，局势越发尖锐。
姜音不觉得被哥哥或者哥哥的人时刻盯着有什么不好，相反的，她此刻充满了安全感。
她恨不得她的楚子安12个时辰都能盯着她。
有时候两人忍不住亲昵，姜音睁眼就能看见哥哥一边亲，一边掀起眼皮正观察她的反应。
姜音虽然害羞，可是会变得更兴奋。
想要哥哥一直看着她，一直亲吻她。
最好是将他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唇舌永远埋进去。恨不得同哥哥融为一体，吸食他的骨血。
这样被他盯着、掌控着、吃醋、狠狠占有...心会飘飘然地舒服。
哥哥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夫君，是老天爷弥补给她可怜身世的赔偿。
姜音弯起眉眼：“子安，明日就是除夕了，是我们在一起度过的第十个新年。”
光线逐渐明亮，出宫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楚怀尘并没有松开妹妹的手。
他甚至牵起姜音的手放在唇边，学她的动作，做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手礼。
呼吸喷洒在细腻的肌肤上：
“是。我们还有二十年、三十年，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个新年我们都会在一起。”
无论妹妹还是妻子，他们一直都是家人。
不离不弃，死了也要葬同一处棺椁的家人。
吻手背这个动作换作楚怀尘做出来，多了一种邪肆的风流，偏偏眼神温柔深情。
他抬眸睨了眼害羞到眼眸亮晶晶的女孩：
“我们去找母亲，回家。”
“嗯，回家！”
--
一个半月后
春风里还带着凉意，檐角铜铃叮铃轻响。
伯府里，朱漆廊柱贴着的春联换成了喜庆的祝福词，庭院里的玉兰开得正好。
偶尔一朵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砸在来往匆匆的丫鬟脚边。
“年庚饭”，也就是大周国婚俗中的定亲宴：
在男女交换记载生辰八字的“庚帖”，并合婚吉利后，由双方的亲人分别设宴，款待亲友同喜。
通常是男家中午办定亲宴，女家晚上办。
众所周知姜音是楚家的养女，母亲已逝，外祖家不详，沈老夫人才是她名义上的“母亲”。
所以这场订婚宴只有一场，在正午的伯府设宴。
楚怀尘邀请了十几位楚家人以及几位友人到场，其余官员等人一律未请，只等正式的喜宴。
他没有刻意避嫌，邀请了表兄慎王、王妃及其一对五岁大的龙凤胎。
沈夫人眼含热泪地拉着侄子慎王夫妻，坐在了花厅的主位上。
布置喜庆奢华的花厅内，统共摆了四张圆桌，亲朋好友加起来不过三十来人，却热闹得很。
此时的姜音，正拉着霜霜姐躲在小门的屏风后。
手扒着屏风一侧，探长了脑袋，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一旁的纪如霜又羞又担忧，但也忍不住陪着表妹做这么幼稚的事。
作为今日定亲宴的主角，按照风俗姜音不用出去招待客人。
只需要在宴会的结尾时由媒人牵着入厅，和未婚夫站在一起给亲友敬酒。
“姐姐姐姐...你看子安哥哥，今日真是太好看了...”
纪如霜闻言也瞄向大表哥，点点头，夸夸道：
“两位表哥人中龙凤，二表哥俊美无俦，大表哥更是天人之资。”
纪如霜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招待宾客的那抹高挑身影，手里抓着的帕子被她扯得皱巴巴。
姜音嘿嘿一笑，假装傻瓜看不出，没有拆穿表姐。
继续光明正大偷看她的未婚夫---
楚怀尘今日换上了一身绯红色的织金喜袍，这种艳俗的大红被他穿出了昳丽之色。
衣襟与袖口处用金线细细绣着云鹤纹，阳光一照，便泛起细碎的光泽。
男人的眉骨高挺，鼻梁如峰，本就生得眉眼俊朗深邃。此刻穿着这身喜服，多了几分平日里不外露的温柔缱绻。
姜音被迷得愣愣地，看着郎艳独绝的楚怀尘，心底不断在唤着：
[我的，哥哥，哥哥哥哥哥----]
下一刻，似心有灵犀，不远处的男人忽地抬眸。
他的视线精准地穿越人群，径直看向半掩着的小门，与偷看的妻子撞在一起。
音音，好看吗？
女孩面颊一侧垂下的红色流苏，随着她偷看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
姜音本就生得明媚，此刻穿着一身红裙，像一株开在春风里的红芍药，又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
严格遵守着婚嫁习俗的楚怀尘，已经一日一夜未见到他的音音。
此刻对视的瞬间，他满足地无声喟叹，满脑子只剩下：
[音音，我的妹妹，我的妻...别走，站在那儿，一直看着你的夫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