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纪如霜便忍不住地偷偷观察着表妹和长孙云弘的一举一动。
暗中观察的小动作多了后，被一旁的被长孙莹玉发现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温柔腼腆的纪姐姐似乎看出了什么。
长孙莹玉来回扯着手里的帕子，犹豫了很久才凑到纪如霜眼前。
故意装作看透一切，不在意地朝那边努努嘴：
“霜霜姐，你是不是也看出我家二哥...咳咳”
纪如霜慌忙垂下眼，“没--”
长孙莹玉不以为然地压低声音：“别看我二哥长得人高马大的，其实是个傻蛋。”
“以前姜姐姐没订婚前他都没有表明心意，只会偷偷对姜姐姐好。现在嘛，更不敢了。”
“所以霜姐姐请一定要保密哦~”
花灯节那晚，二哥不顾一切地拦住死士，连命都不顾的勇气真是吓到她了。
既然这么喜欢姜姐姐，去年好几回出去玩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怎么不说？
一个邀请喜欢的女孩出去踏青，居然送猪蹄的郎君，到底会有谁喜欢呀！笨蛋！
纪如霜这下没办法否认了，听了一嘴小秘密，只能点头认下：
“嗯，是看出一点来。保密是自然的，你放心！”
长孙莹玉为了挽回哥哥的名誉，开始解释：
“他们就是很好的朋友，姜姐姐反正不知道....过两年姜姐姐就要嫁给楚大人了，二哥不会那么没分寸的。”
纪如霜再次应下，心不在焉地轻声顺着说，移开话题：
“那是自然，二公子人品贵重，少年小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希望真的能一直保持当下的友谊，不然若被楚大人发现.....
纪如霜不敢往下想，眼睫低垂，神色带起一丝不安和慌张。
姜妹妹很好很可爱，她很喜欢这个表妹。
这段时间妹妹一直细心照顾她，带她出门，陪她买书买药材，为她引荐同龄朋友....甚至替她出头，处理了她的嬷嬷。
纪如霜不想姜音会难过会受伤，也不希望长孙家被无辜牵连。
毕竟她谨小慎微的性子早就意识到了大表哥狠戾的一面。
一言不合连亲弟弟都差点被掐死，更何况喜欢他的未婚妻，未婚妻或许也有好感的外男。
纪如霜又怕又紧张，一遍遍提醒自己：
定要守住秘密，再找个机会提醒下音音。
两刻钟后
两个外院小厮提着四个又沉又大的食盒进了庭院。
往石桌上一字排开：“二爷，三姑娘。你们订的六家点心、烧鹅、梅子水、芝麻胡饼....共计18道。”
长孙云弘摆碗筷的动作很熟练，扭头朝花圃内的两位姑娘招手：
“三妹，纪姑娘，过来吃茶。今儿还有定了很久的大闸蟹。”
长孙莹玉大喊了声“来啦~”，而后扭过头，对纪如霜摊手：
“霜霜姐你看，我二哥和大哥不一样。大哥是要做官的，但是二哥从小在军营长大，一点心眼也没有。”
“二哥爱玩又爱吃，所以和姜姐姐总能聊到一块儿去。”
“但是姜姐姐什么也没察觉...你别担心，我们只要保密就好啦~”
纪如霜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十几种被楚怀尘发现的后果。闻言，默默应了句好。
但愿如此。
妹妹漂亮活泼，骄矜可爱。又是当朝首辅养大的姑娘，喜欢她的郎君一定很多。
多一个二公子也并不特殊，楚大人是不会在意的。
可这个不在意，不出手的前提是--
妹妹对待二公子的态度和对待其他人一样。
答案显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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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点很丰盛，姜音吃得肚儿圆。
长孙云弘坐在自家三妹身边，手里拿着小金剪正撬螃蟹肉。
姜音的面前有一盏高足白玉碟，里头已经堆满了蟹肉和金黄的蟹膏蟹油。
她正用小勺子蒯着吃，舔舔嘴唇，满足极了。
长孙云弘看她一眼，低头偷笑，心里同样满足极了。
纪如霜很有自知之明地婉拒了二公子亲自剥蟹的随口一问。
长孙莹玉则是不爱吃清蒸螃蟹，包揽了一大碗甜腻腻的杏皮奶冻。
姜音挖着蟹肉吃得过瘾，长孙云弘时不时一瞧，默默加速。
“这个天越来越冷了，菊花也败了，哪里都没好看的...”
“唔，我就等着河冻上了以后去冰嬉呢。”
长孙云弘一听这话，立刻接上：
“我娘有个庄子在西苑那儿，虽然远，但是那处格外冷。不出一个月就能滑了。音音你去吗？”
姜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去啊去啊！”
她放下勺子，习惯性地把吃不完的推到了长孙云弘面前，就像在家里对待哥哥一样。
少年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在碗里的，又不是音音吐出来给他的。
他拿起自己的勺子便挖，狭长的眸微眯，好像得到了奖赏。
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话，这时候应该摇得很快了。
姜音还在和表姐说着冰嬉的规矩，比如怎么抢球，怎么打到对方的门里去...
说着说着，开心分享道：
“霜霜姐，你一定没在冰上玩过凌床，我最喜欢了！”
“倒时候叫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拉着，我们在凌床上铺着厚厚的垫褥.....”
长孙云弘几口就把蟹肉吃得个干净，拿着帕子擦嘴，笑着接话：
“找什么护卫？多不安全。音音，到时候我拉着你们跑。”
少年拍拍自己的胳膊，眼底是意气风发的张扬：
“我可是能背负60斤重甲，还行军50里路的，让你见识见识你二哥的本事”
姜音夸张地“哇”了声，笑得狡黠：“你的本事？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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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带了冷意的风吹来，被亭子里的垂帘挡去。
姜音头上的翠羽钗微微一颤，少女的笑容从帘子缝隙一角中露出来。
白得极白，是青涩稚嫩却又天生秾艳的面庞。
黑的极黑，是一头油亮柔顺的乌发垂下一半，迎风的发丝微扬，拂过少年的心尖。
他感受到蝴蝶在他脑海振翅，蚂蚱在他心口蹿，骨头里有蚂蚁在爬。
音音笑得真好看…
姜音见少年被她内涵了却在发愣，拍了他胳膊一掌：
“你说要拉我们的哦，霜霜姐和小玉作证！有人证在，出事了好对簿公堂。”
长孙云弘红了脸，好在这时候红脸并不显得奇怪，他大声回：
“这是作何，堂堂威武将军二公子能诓你不成？”
姜音看着他：“谁叫你上回把我带沟里去的，害我滚了一身泥，你还笑得直打鸣！要是下次车翻了---”
少年蔫了，笑得讨好：“好音音，你怎么又提这事，你听我解释那天...”
傍晚的金黄稀疏漏进来，照在少年们身侧，如同披了一层薄雾的纱。
纪如霜被一缕金黄刺中，她缓缓闭了上眼，心口凉了。
这下不用揣测了，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两人的情谊懵懂。
可能是夕阳的光刺眼，也可能是眼前音音表妹和二公子彼此对望时，少年慕艾的羞怯填满了眼底...
这一幕太美好了，美好到纪如霜吓得站了起来。
声音还是柔软如水，仔细听才能辨别出一丝不安：
“表妹，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不然表哥会担心你的。”
红着耳朵幼稚对话的两人立刻止住了打笑。
长孙云弘的面容肉眼可见低落下来，但他扯了扯唇角，强装平静。
“对对对，该回去了。你们回去还要小半个时辰...”
束着高马尾的少年赶紧起身，垂下脑袋时，马尾辫也跟着无精打采。
眼底遮住的分明是落寞和压抑，但他抬起头后还是笑得开朗。
开始给姜音收拾喜欢的零食，以及一些东北带来的礼物装盒打包。
“怪我嘴碎...来，音音妹妹，这是你喜欢的...”
“这是给楚大人的...这是给子序哥哥的...”
长孙莹玉看着哥哥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她张了张嘴，鼻子有点酸涩。
怕被姜姐姐发现自己红了眼睛，小姑娘赶紧起身，提着裙摆往外跑：
“我要亲自去拿我的礼物，姜姐姐，霜霜姐，你们等等我。”
姜音看着兄妹两人一个给自己收拾礼物，一个急匆匆跑了，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尤其是看着低头的长孙云弘，看不见他故意装傻充愣逗她笑的脸。
“二哥，你过几天还找我玩吗？”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玩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