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香居果然如江砚屿所言是整个京城最大的书肆，若是单从外面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酒楼。
整个书肆总共三层，占地将近一千平，里面书生众多，顾晚卿注意到第一层大堂的每个书架旁都摆放了不少桌椅供学子坐下观阅书籍，二三楼还有专门的包间，俨然如同后世的小型图书馆。
若是江砚屿知道顾晚卿心中所想，定会告诉她，自己作为老板同时也是卷香居最大的顾客，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顾晚卿心中大约有了底，书籍作为世家垄断的产物，能开这么大的书肆，其背后之人的背景可见非同一般，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她有信心，只要能将它发出来，就一定会火。
掌柜没想到同少东家一起过来的小公子是要卖话本，沉默了一秒，之前还只是招呼同窗前来买，现在已经扩展到自产自销了么。
既然是少东家带过来，掌柜的自然不敢怠买，连忙让伙计上好热茶。
江砚屿推开包厢的窗户，望着窗外，一向张扬的眉目少见地带着几分郁气，俨然一个忧郁少年。
掌柜的看着顾晚卿从荷包、袖袋、胸口暗袋掏出三部分手稿，罕见有些沉默，虽然不懂一个话本为什么要分成三部分，但小公子可能有自己的道理吧。
罕见的开场方式让掌柜莫名有些紧张，暗笑自己这把年龄了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如今的话本不外乎一些才子佳人罢了，难不成还能有什么新奇的。
况且......
小公子年龄不足舞象，也不知是哪位贵人家的孩子，不好好读书，竟然学着别人写话本。
掌柜根本没对顾晚卿抱希望，轻抿一口热茶，思考一会儿该怎么说才能不伤了小公子的那颗“文人心”。
没想到第一眼看到首行那加粗到极其显眼的标题，就给掌柜干沉默了，能和他们少东家做朋友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整个房间接下来只剩下沙沙的翻页声和掌柜越来越粗的呼吸声，就连江砚屿都被吸引了过去，也不装忧郁少年了，坐在一旁新奇地盯着掌柜的反应。
站在他身后的福贵急得抓耳挠腮，好奇那小公子究竟写了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他家少爷和一向淡定的掌柜反应如此激烈。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简直气死老夫了！”
满满的一盏热茶被掌柜拍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流到手背烫得他一激灵，这才回过神，看到几人正好奇地盯着他。
顾晚卿对他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意料之中，除了百毒不侵的网友，没人能逃脱她的雷霆巨作。
“掌柜，不知这类文稿书肆可收？”
“这......”
掌柜有些犹豫，确实新颖，但书肆从未收取过这种类型的，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卖得动啊......
不过既然是少东家带过来的......
“小公子，在下也不瞒您，这话本虽然写得确实好，但先前卷香居从未售卖过此种类型，若是您愿意，卷香居可出价三两银子。”
卷香居平日里合作的那些书生也才一两，若是话本大家，最高可达五两银子，掌柜自认出价已经不算低了。
“不行，太少了。”
顾晚卿还没开口，一旁的江砚屿不满地皱着眉，看向掌柜的目光宛如奸商。
掌柜嘴角抽搐，这到底是谁的书肆啊，少东家怎么还带帮忙抬价的。
“那，五两？”
掌柜余光看了看江砚屿，这个价格总行了吧。
“你们这是黑店么？至少也要一百两。”
虽然小弟的话本写得确实气人，但想到如今对方正在离家出走，江砚屿还觉得一百两少了，想他之前每次出走怎么不带个几千两。
江砚屿的大放厥词让掌柜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来。
“少......”
正准备说什么，在对方威胁的目光中立刻咽了下去，连忙改口。
“这位公子，卷香居的价格一向公道，就算是空虚先生的话本也才五两银子啊。”
空虚先生乃大雍的话本大家，其才子佳人话本写得一波三折，深为世家千金与官宦夫人所喜，内宅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么少的么......
顾晚卿看着掌柜的模样也知道他没骗自己，思索再三开口道：“掌柜，不如这样，这本话本只需给我一两银子即可。”
江砚屿和掌柜愣了一下，怎么还有杀自己价的。
不愧是他们少东家的朋友，脑子一样不同寻常。
掌柜面色一喜，他自己提出来的，少东家总不会再为难自己吧。
“顾故......”
江砚屿面带焦急，难怪遇到他的时候那么可怜，出门在外真的不会饿死自己么。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顾晚卿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求这本话本给我一半的分成。”
“分成？”
掌柜蹙眉，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要求。
“对，分成。若是我的话本卖不出去，卷香居有多少亏损我可直接补上，但若是话本卖得好，革去那一两银子，每卖出一本，卷香居需要给我一半的利润，不知掌柜意下如何？”
这对他们书肆可以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掌柜从未想过有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见小公子对自己的自信。
江砚屿端起茶盏的手一顿，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胆量，他虽然不学无术，但自从卷香居被他接手后，每年利润翻了几番。
作为世家子弟没有一个是傻的，显然他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门道，再看向顾晚卿的眸中划过一抹异色，本以为他心性单纯，没想到是慧心暗藏。
掌柜的余光瞥见少东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不再犹豫，东家都同意了，他一个打工的还纠结什么。
当即让伙计端上来纸墨签订契书，只不过分成可不是按顾晚卿刚开始所说的五五分，经过一番唇枪舌战和江砚屿的私相臂助，最终定下了四六，比顾晚卿心底的底线三七分要多上一成。
“掌柜的，既然日后的出售关乎我与卷香居的共同利益，关于售卖方式，我想和其他话本分开售卖。”
掌柜愣了一下，随后问道：“小公子有何见解？”
难道是想放到最醒目的位置？
之前也有人这么要求过，但一般都是大家，既然是东家带过来的人，掌柜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不是。”
顾晚卿摇了摇头，将开篇导语从上面拿出来。
“希望掌柜的能将这张文稿贴在门口的位置。”
而后又拿出前半篇。
“这部分内容供进店的人免费观看。”
最后拿起和前半部分差不多的一沓。
“而最后这部分，只有买下才能看。”
江砚屿：......
掌柜：......
难怪他之前会从三个不同地地方掏出来那些手稿。
不过，这话本都被看完一半了，还能有人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