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桌案上，有一张字条，很小，只写了四个字。
“季珉义，弃。”
宋砚舟白皙的下巴上还顶着乌青，却不妨碍他说话。
“季统领这是投靠了人？”
皇帝轻笑一声，往椅背上一躺：“老五。”
宋砚舟看着字条，没再说话。
“还好这次温云霄这小子咬死了不让季珉义南下，他要是死在南夷也就罢了，若是活着回来，朕还得给他嘉奖。”
皇帝的口吻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哪怕这个人，从前是他的禁军统领，为他所用，是御前得脸的人。
但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容忍背叛。
宋砚舟看着字条，声音很轻。
“皇上是想？”
“明日，朕会恢复他的职位，派他南下。”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温云霄是个热血小子，所以需要你们动手，半路把他杀了。”
那孩子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将，敌军当前，他肯定做不到杀自己人这种事。
何明骁看了宋砚舟一眼，微微皱眉。
“温小将军的名声若是破了，对外的威慑就会小很多。”
宋砚舟道：“季珉义在和他一起行军的路上死了，温小将军出征麾下无一伤亡的名声便会被打破，易引发边关异族异动。”
皇帝看向他：“那你说，如何更好？”
宋砚舟略微思索了一下：“不如便给季珉义安排一个通敌之罪，让他死得名正言顺。”
皇帝点点头：“你去办。”
宋砚舟垂首：“微臣领命。”
“还有。”
皇帝淡淡道：“查查朝中谁与老五的关系过密。”
这是对二人说的。
二人应了声是，随后才走出宫门。
等出了宫门，何明骁才看向宋砚舟，欲言又止。
“怎么？”
宋砚舟平静地眸光看向他。
何明骁看着他清明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都知道。
“你知道陛下将你用作一柄杀刀，你为何……”
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何明骁是锦衣卫指挥使，只听圣上吩咐，这是本朝锦衣卫设立的初衷，他为刀，是应该的。
可宋砚舟，完全可以避开。
“杀刀自有杀刀的好处。”
宋砚舟没有多言：“届时其他事交给我来做，你负责杀他便好。”
何明骁几番想要开口，终究是化作了一阵叹息。
宋砚舟仰头看了一眼今夜的月。
很圆。
清冷地高悬在夜空中。
做一把刀，又能如何？
普天之下，没有比做皇帝手中的刀能得到的好处更多。
季珉义三番两次辱骂晚晚，该死。
但这是御前的人，所以他故意让何明骁找到了证据，推动了他的死亡。
顾玉冗……
总想着怎么威胁他，不算那么该死。
所以只需要震慑他就好。
还有那个看向晚晚的眼神总是含情的人……
沈谏羽。
根据现有情报来看，他也是顾玉冗的门客之一。
那就从你开始吧。
少年踏着月色铺就的石砖，渐渐没于黑暗。
——
第二天一早，温云晚刚坐下来和家人一起吃早饭，小厮就跑了过来：
“姑娘，外头有个叫李潇的人带了十个小厮过来，说是让您给宋大人挑的。”
蔺恣晴和温云霄一齐看向她。
“你帮宋砚舟挑人？”
“对啊。”
温云晚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放下见底的粥碗拍拍手就站起来：“我先走啦。”
温云霄看了蔺恣晴一眼：“母亲，要不你去给她掌掌眼？”
蔺恣晴摇摇头：“我不去，我还有事。”
二人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实在不是他们太操心，而是晚晚小时候挑人，就只知道挑好看的。
给宋砚舟挑的是小厮，就算好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温云晚倒是挑的很仔细。
李潇是宋砚舟身边一直用的人，她自然放心，只是在宋砚舟身边伺候的人一定不能马虎了。
现在已经要六月了，温云晚畏热，十个人她仔细挑了之后，也不过留下了三个，时候就已经靠近了午时，身上起了些薄汗。
“这三个留着近身伺候，其余的你看着安排吧。”
温云晚把三个人的身契交给李潇。
李潇竟也没有反应过来，乖顺地应了声是。
应声之后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怎么温姑娘使唤他的感觉……也这么熟悉？
她以前在马场使唤过自己吗？
李潇仔细想了想，也没想起来。
这会儿时间，宋砚舟也过来了。
温云晚最近在禁足，他答应了会陪她吃午饭和晚饭。
“都挑好了？”
宋砚舟看她。
温云晚含在口中的水飞速咽下：“对啊，给你挑了三个。”
宋砚舟点头，看向李潇：“按照温姑娘吩咐的做。”
李潇应了一声是，带着人又走了。
奇怪。
总觉得温姑娘已经使唤他很熟练的样子。
——
“还有四天你就要去青州了。”
温云晚吃着饭，有些闷闷不乐。
要是已经成婚就好了。
她可以作为家眷同行。
“我会尽快回来。”
宋砚舟一边应她，一边观察了一下，忽然道：“是不是有些热？”
他们是在温云晚的院里吃饭的，室内好些了，身上的薄汗也已经干了。
温云晚狐疑地看向宋砚舟：“外头是有点，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砚舟看向她那明显被汗浸湿后又干了，粘在额前的胎发，伸手替她捋平，随后道：
“已经要六月了，若是怕热便少出门走动，我来就是。”
她确实怕热。
怕热又怕冷的，一般七八月便甚少出门，冬日也是。
“你都要去青州啦，还管我出不出门啊。”
温云晚横了他一眼。
虽然不是他的错吧……
但她多少是有点舍不得的。
强取豪夺的人都会怎么做来着？
温云晚想了想，一拍桌子：“对，你让那个小厮跟着你去，好替我盯着你！”
宋砚舟想也没想就答应。
“好。”
“让他将你每日的衣食住行都要仔细记下报给我！”
“好。”
“你要每日都给我写一封信。”
“好。”
温云晚看着宋砚舟，不说话了。
宋砚舟有些奇怪：“怎么了？”
“宋砚舟，你能不能不说好啊？”
她鼓着脸：“你这样我很没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