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舟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少女，仿若被定住了一般。
这是他本能的反应。
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僵硬成定住的状态，只是他很少会有这种时候。
只有在温云晚面前，他的伪装与面具都仿佛被她层层剥落，却又重组成柔软的盔甲，套在他脆弱的心房上。
温云晚对他这没什么反应的状态有些不满，捏了捏他冷白的脸：“你怎么不说话！”
下一瞬，少年忽然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怕动到她的伤口又不敢用力，只敢将她圈在自己的呼吸间，埋首在她肩颈，贪恋她身上的温度。
温云晚笑着顺了顺他的毛：“哎呀，宋会元也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呀。”
宋砚舟埋在她的颈间，嗯了一声。
他在她面前，总是如此不知所措的。
“那你可以不生自己的气了吗？”
少女软软地在他耳边开口。
宋砚舟埋得更深了一些，然后嗯了一声。
宋砚舟是可以不生自己的气了。
不代表他不会生祁王府一家子的气。
禁足，有禁足的玩法。
他不在乎什么招数是不是阴损，也不在乎是不是下作。
总之，祁王府在一儿一女被褫夺了封位后，接连发生了怪事，可偏偏祁王夫妇也被禁足，连想要去寺庙请安都不行，整个祁王府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第二日，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拜访。
宁远侯世子，沈谏羽。
流水一般的补药补品下去，加上温云晚平日里就活泼好动，身子好的很快，今日正和家人以及婉仪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听闻沈谏羽来的时候，一家人脸上都是迷茫。
温云霄看她：“你和沈谏羽认识？”
温云晚迷茫地摇头：“没见过啊。”
温致远想了想，终于开口：“沈家，是太后的母家。”
随后他站起身：“云霄，随我一同去见。”
蔺恣晴正低头看义叔送过来的账本。
女儿在盛京的生意，她是越看越觉得欢喜。
张婉仪还保持着和她一起蹲在地上的姿势：“咋啦？”
什么侯府太后的，她听不懂。
温云晚摇摇头，随后指着地上一只踉跄地搬着比自己还大两倍东西的蚂蚁：“你看这只，还算有点用哦。”
太后的母家啊。
咋，又是来替祁王府求情的？
温云晚看着蚂蚁，脑中搜索了一下。
上辈子也没见过太后她老人家呢。
据说太后信佛，平日里不出宫门，她也没什么兴致去攀附太后，自然地就错开了见面的机会。
——
沈谏羽站在前厅，垂眸看着自己眼前的那株海棠花。
奇怪。
他明明没想来的。
宁远侯府与祁王府虽然不算多亲近，但毕竟有太后这一层关系在，总归会被人归为一家子。
哪怕沈家从未借着太后的名义做过什么。
可自从在游湖之时匆匆一瞥少女的身影，他便总是梦见她，甚至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会是他未来的妻。
荒唐。
可醒来后的沈谏羽却决定来拜访一遭。
明明只是一个与他没有交集的人，为什么他会如此挂念？
匆匆一瞥的女人多了，好看的女人也多了，从未有一个会让他有这样的心态。
直到人站在了温小将军府前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时间点过来，未免会让他们误会。
正在思索之际，温致远并温云霄就走了过来。
“沈大人。”
沈谏羽是上一届新科状元，如今也是五品官。
“温知府，温小将军。”
沈谏羽拱手见礼：“听闻温姑娘前段时日出了些事，到底是表兄表妹有错在先，沈家也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温姑娘受苦，特来聊表歉意。”
温家父子相视一眼，温云霄没有说话，直接走到了一旁坐下。
论官职，沈谏羽如今的官位也没有他高；论私情，是他妹妹受委屈在先，他这样的姿态完全合理。
温致远虽然没有温云霄表现的夸张，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没让沈谏羽坐下，自己倒是坐下就发问：
“沈世子打算如何表歉意？”
沈谏羽没有半分生气，倒是做足了恭谦的姿态：
“受苦的人是温姑娘，除了这些礼之外，温姑娘任何要求，宁远侯府都会答应。”
作为沈家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家主，沈谏羽在宁远侯府有绝对的话语权。
“连怎么赔罪都没想好，看来你这道歉，也不诚心。”
温云霄冷冷地看他一眼。
饶是沈谏羽世家出身，但从未上过战场，温云霄的一眼饱含凛冽的杀意，令他头皮发麻了一下。
“是承诺。”
沈谏羽想了想，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这是沈某的私物，温姑娘若是想好了，便可拿着此物来寻沈某，不管什么事，沈某都会答应。”
沈谏羽是盛京出了名的正直，与张乾正不同，有家族撑腰，他的正直反而令他备受敬仰。
他说会答应，就一定会答应。
温云霄却只是看了玉佩一眼：“私物还请收回，别回头再有人传我家小妹想高攀你宁远侯府。”
抗拒的态度明显。
沈谏羽收回了玉佩，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沈某可否见见温姑娘？”
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哪怕知道她或许伤还没好，他也想见。
温云霄定定地盯了他一会儿，直到把他盯得头皮发麻，忽然嗤笑一声。
“好啊。”
他倒是想看看，沈谏羽到底要做什么。
——
温云晚现在除了走路得慢点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刚看完蚂蚁搬家，准备和婉仪一起看话本子，就听说温云霄带着沈谏羽过来看她来了。
蔺恣晴闻言，皱眉道：“你哥怎么回事，还把外人给放进来了？”
温云晚也觉得奇怪，保险起见，她冲着蔺恣晴道：“娘亲，您和婉仪先去里头休息吧。”
如果他来给顾恒顾倾求情啥的，温云晚不保证自己不会破口大骂。
蔺恣晴点点头，刚带着张婉仪进屋，人就过来了。
沈谏羽在见到温云晚的瞬间，便觉得呼吸一窒。
她穿着轻便简单，一头乌发就这么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精灵看着温云霄身后的沈谏羽，眉心一皱，冲着温云霄就问：
“你带了什么东西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