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如何？”
用主观力量勉强吊住自身性命的夏纪戳了戳太噬。
询问声自太噬心中响起，这是断尽五感、六识只剩意识未灭的祂，此刻能接收到的唯一信息了。
“大人，我现在就立下永生永世侍奉您的大道誓言，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
祂已经想明白了。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天尊插手，觜火之灵本身就是上修。
但现在才明白好像有些晚。
“做为遗言有些太长了。”
夏纪摇摇头，对血债累累的饕餮仙君笑道：
“昔日，你以谶害苍玄，今日，吾亦有谶于你：魔君太噬当受吾诛。”
“你的意志会在无何有之乡那一瞬如永恒的虚无中停止思考，真灵彻底蒙昧。”
“在我杀死你之前，你什么也做不了。”
这谶言不含任何力量，像是凡人也能诉之于口的诅咒。
但太噬知道，只要觜火之灵想，它就会成为天上天下最绝对的宿命。
祂沉默一息，应道：
“我发誓，我会深入光阴之河追回那些生灵的性命，然后永远永远的弥补它们，我真的知道错了。”
“呵。”
夏纪冷笑一声：
“你的真名不错，可以喂给太阴果位，一身修为也很好，可以成为苍玄的养料。”
声音不再响起。
在失去感官锚定的虚无之中，真灵思考的速度就是时间的流速。
太噬不断的挣扎，尝试感受到身体的存在，更不断的求饶，祈求上修的宽恕。
或许百年，或许千年，也或许只是现实一瞬。
“真贪啊，比我还贪。”
在留下这样的话后，太噬停止了思考。
光阴长河上，伟岸无边的觜木本能的从虚空和时光中汲取造化。
无有穷尽的根须顺着河水飘荡，试图滤食河中漂流的地仙界乡和界天残骸。
“这可不行。”
夏纪用去三成主观力量，以心窍之主的身份，向觜木下达了一道足以违逆本能的死命令。
“禁止滤食河中世界。”
主观力量并非无限。
在从“浑金之烈魇”转修成“旭阳真君”的时候，夏纪就明白了这一超能力的本质：
源自灵魂的灵能力量。
在苍玄世界观，这股灵能力量源自真灵，所以在夏纪真灵消融后，残余的主观灵能用一点就少一点。
理论上，真灵突破，主观力量也该随之增强，接着主观力量又反过来强化真灵，然后左脚踩右脚升天的。
但是很可惜，这玩意儿本质是诸世书的强缘词条，是借取自他人的力量，不具备一丝一毫成长的可能性。
最多像乌鸟篇时那样，和太阴玄妙发生些许共鸣，演化出本土的胎化易形之妙。
接着在死后留下一块蕴含胎化之法的阴晦软玉。
不过『愚者之石』除外。
这是唯一能在其他世界成长的强缘。
虽然因为自带的“顽愚”属性，极难获得“成长”。
并且就算获得了成长，也需要通过功业才能反馈给本体。
愚者不是一般的愚执。
甚至在夏纪成为『希望之樊光』后，愚者之石都没有立即接纳『希望』这一概念，而是需要数天的开化。
也不知道下一世开启之前，愚者之石能否接纳希望。
夏纪认为应该是能的，毕竟他这一世的经历如果要缩写成两个字，那就是希望。
“剩下的七成主观力量，还能做些什么呢……”
就算是给自己重新捏一个真灵，为失去载体的性命找到依托，活出第二世，这里前不着天，后不着地的，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给他重修啊。
又或者遁入记忆版苍玄赖着不死？收益大小了，花几千年重修真灵不是他的性格。
夏纪思来想去，发现干脆结束这一世才是正解。
苍玄天地。
苍灵端坐在云层上，俯瞰着尘世的芸芸众生。
在近似于梦境的记忆世界，苍灵所能发挥的力量甚至比她全盛时还要强。
一念之间便能重塑苍玄的模样，简直无所不能。
她跟恢复道胎实力的素羲和明余一起，成为了苍玄绝对意义上的主宰者。
得益于神通『蜃求真』的完善，纵然是个虚幻的世界，苍玄亦有能力孕育出近乎真实的真灵。
但这些苍灵都不在乎，她双目出神，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等待着某人的回答。
“我赢了。”
期盼已久的话语在苍灵、素羲、明余，以及一众猜测师父在忙什么的弟子耳边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记忆的归还与知见障的解封。
那道剖分天地的恐怖巨影再次回到苍灵等人的脑海，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人顺着认知和记忆打过来。
因为夏纪赢了。
最强的战绩铭刻于苍玄！
苍灵猛的从云端站起身，她的双眼恢复神采，嘴唇翕动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说出一句：
“欢迎回来！”
夏纪身影浮现，与苍灵紧紧相拥，在素羲、明余身边，同样有主观力量捏出的分身和她们拥抱为一。
“这一世还有些收尾工作，等我下一世……”
“求求你，留下来。”
夏纪感受着苍灵压抑着颤抖的温热双臂，满腹的文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使用，只笨拙的留下一句：
“百年之内我必将归来，若违此誓……唔”
苍灵用唇瓣堵住夏纪的嘴，数十息后才缓缓分开：
“不用发誓，我相信你。”
苍灵笑得很完美，眉眼间不见半分勉强。
“嗯。”
夏纪消失不见，只剩下苍灵静静的立在原地。
天地因三位至强者的思念而本能的想要在蛾眉、仪木、旭阳果位之上复现出“三朵相似的花”，但又立即被她们阻止。
苍灵知道，再相似的花也不会是同一朵。
她只要名为夏纪的那朵。
“百年也好，千年也罢，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回来为止。”
苍灵的笑容依旧完美，完美得如同阳光下吹大到极限的泡沫。
她不知道夏纪为了战胜那位大能付出了多少代价，也不愿去问、去想。
反正就算她问出口，那个修太阴的大骗子也一定会说毫无代价吧。
真是的，明明只陪伴了她不到一年，却要捞走她的心。
要是昔日那些短暂的昼与夜能再长一些，长到足够他们长相厮守就好了。
苍玄九华天的最深处，一道无形的因果线生长而长，连接上光阴长河，锚定好正常的时间流速。
觜木的躯壳之中，夏纪最后瞥了眼太噬那颗被虚无蒙蔽的真灵，用尽全部的主观力量编织出一道虚幻的真灵，接管了觜木之道躯。
那道真灵亦是一道复杂至极的功法，名曰：
《觜一蓄焰还仪化建开苍扶灵玄翳真经》
其效果有四。
一为积蓄觜火内焚自身。
二为从烧化的本源中孕育开立天地的建木之种。
三为用内焚产生的特殊灰烬继续蒙蔽太噬的真灵。
四为用本源不断滋养这颗假真灵，维持其正常存在。
真灵塑成的那一刻，天地间再也不见夏纪的身影。
【诸世书第三十三世】
【苍玄卷·扶若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