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曹芯的尸体被打捞了起来,但她的魂魄却一直留在了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将她完全浸泡在里面,甚至还要被里面一些资历更老的鬼欺负。
她想离开,却没有办法,每每刚浮上水面,就会有股力量将她重新拖入水中。
而后,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开始在她脑中不断闪回,她只能靠着回忆里的那一点点温暖取暖。
她这一生遇到过许多好人,还有关心她的人,但她心中最美好的,还是初中时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
那时年少,不识愁滋味,每天可以和好朋友一起读书,课间一起叠星星,编手链。
后来啊,随着大家各自长大,奔向不同的远方,许多友谊也因此戛然而止。
但她心里一直记得,那时候,有个叫小聂的好朋友,陪她走过那段时光。
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她想着,小聂现在在干嘛呢?成家了吗?还记得她吗?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当晚她竟入了小聂的梦。
梦里,小聂还是像以前一样热情。
“曹芯?好久不见呀,你过得好吗!”
曹芯看着活力四射的小聂,心中一顿苦涩,看来,她还不知自己的死讯。
“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能在你家借住几天吗?”
小聂大大方方道:“当然可以,快来,我给你吃好吃的!”
“我开了家水果店,你想吃什么水果我都有喔!”
曹芯看着小聂家大门上威风凛凛的门神,觉得那金色光很刺痛,问道:
“可以把你家门上的门神撕掉吗?有他们在,我进不来。”
小聂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一口应了下来,唰的一下将门神贴画撕下,曹芯这才顺利进入小聂家里。
这里真好啊,温暖,舒适,还能和好朋友在一起...
林澈听完,久久不语,本以为是什么恶鬼,原来只是个苦命人罢了。
将她的遭遇转达后,小聂早已泣不成声。
不在同一个城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初中最好的朋友,竟然被网暴致死。
就连死后都不得安息,还要日日夜夜被困在河里受尽折磨.....
小聂颤抖着声音问道:“林师傅,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她吗?”
林澈点点头:“她是自杀的,阳寿未尽,所以才不能去地府。”
“可以找有道行的道士帮她做场超度法事,这样她就可以去地府了。”
小聂立刻应了下来:“好,我去找,我帮她超度!”
林澈迟疑道:“其实...这是她家里人应该做的事,你确定吗?”
小聂目光坚定道:“我确定。”
“既然她死后还能来找到我,说明对她来说,我是个很重要的人。”
“虽然生活将我们拉开了距离,但心里那份友谊,一直都在。”
“这些年我开店也赚了些钱,我愿意去做这件事,只要她能好过一点。”
一旁的曹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无法止住。
“我就知道,小聂她很好,一直都很好...”
林澈桌下那个坛子里,此时寂静一片,一帮老鬼都被她们俩之间的友谊感动到的。
蛤蟆精突然开口:“吊死鬼,人家在那忆往昔,你搁这儿掉哪门子眼泪?”
吊死鬼抹了把眼泪:“你看错了,我这是气的。”
狐狸精啧了一声:“你气个什么?不是你把人家打了一顿硬拉过来的?”
吊死鬼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我气她自己死了,可逼死她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同样是自杀而死,吊死鬼太懂曹芯的感受了。
如果能好好活着,谁会愿意死?更别提她还有两个孩子。
吊死鬼越想越气,在坛子里疯狂叫嚣:
“大人,让我去吧,把那些逼死她的人都收了!”
“必须让他们知道害人的代价,一张贱嘴叭叭叭,毁了别人几个家!”
老鼠精吱了一声:“你看你,又性情了!”
“林大人收我们做手下,就是不想我们害人,想让我们积累功德,走上正道。”
“你还想收这个收那个,待会儿天上降下一道雷,先把你给收喽!”
吊死鬼顿时不吱声了,蔫了吧唧的蹲在坛子角落。
听着他们的蛐蛐声,倒是给林澈提了个醒,他转头看向曹芯:
“小聂会帮你安排后续的超度事宜,你很快就能从河里解脱了,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心愿吗?”
曹芯擦干眼泪,问道:
“我想知道那些污蔑我的人,会不会遭到报应?”
林澈想了想:“会,或早或晚,报应都会来的。”
“如果你想让报应落下的快一点,我可以让人带你去城隍那儿告阴状。”
“但有一条,自杀是重罪,即便你从河里解脱出来,城隍也会安排你去地府受刑的。”
“所以,去和不去,你自己选择。”
曹芯没有犹豫:“我要去告阴状!”
“不仅是为我自己,还为了其他可能会遭到网暴的人。”
“只有让那些人知道痛,受些罪,他们才能会学会闭好那张害人的嘴。”
林澈点点头,看向桌下的小坛子:
“小吊,你出来一下。”
吊死鬼嗖的一下就飞了出来,飘在曹芯旁边。
曹芯一看见他,就害怕的哆嗦了一下。
吊死鬼面露愧色:“对不起,我刚才下手...重了一些。”
曹芯慌忙摆手:“没事没事,也怪我赖在她家里不肯走。”
坛子里的存在们纷纷竖起了耳朵,怎么还唠上了,不打不相识呗?
林澈看向这他们俩,吩咐道:
“小吊,你带着曹芯去趟她户籍所在地的城隍庙,事情办妥之后,你再回来。”
吊死鬼疯狂点头:“小的明白,您就放心吧!”
一旁的小聂疑惑道:“林师傅,我们这儿的城隍庙不行吗?”
林澈摇摇头:“不行的,每个地区有每个地区的城隍,各自管辖自己的负责的区域。”
“要是找我们这儿的城隍告状,最后还是会流转回她的出生地,白白给咱们的城隍爷增加工作量。”
就在这时,林澈耳边响起一道温和有力的声音:
“罢了,送到本官这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