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国师府马厩旁的校场上。
杜哲让童葵把虎豹骑都领去前院，场中只剩他和白菩萨。
地牢里的二十一个人被带到此处，活的死的皆在。
高俅父子的尸体排在前面，血迹已然凝成暗褐色。
杜哲负手，宣布了他们的命运：“诸位，生逢乱世，各有命数。尔等半生享尽荣华富贵，想来必是无憾。既如此，本座，请诸位升天！”
王黼哭喊：“国师！饶命！我愿给国师当牛做马！”
童贯破口大骂：“妖道！你蛊惑圣听，不得好死！”
秦桧求饶：“国师认错人了！我乃太学学正，九品芝麻官，从未做过恶事！更不曾与他们这些大官同流合污啊，国师！我秦桧冤枉啊！”
其他几个宣和七年还未变成奸臣与投降派的隐患小官，也是连连喊冤。
杜哲赞同道：“你们确实是冤枉的！这般……本座就不杀尔等了！”
秦桧那批人大喜：“国师明鉴，国师明鉴！”杜哲后退两步，朝侧面点了点头。
白菩萨抬脚，走进空地中央。
夜色中，那身白毛变了，骨骼寸寸错动，皮肉翻涌，随后化作一头赤红色的巨兽立在院中，比院墙还高，通体赤红，好似一块烧红的烙铁。
它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人嗅了嗅，而后张开嘴一口叼住王黼，仰头，吞了下去。
枯木一样的蔡京随后也被叼起来，他并未挣扎，好似一片落叶落进深渊。
梁师成嘴里念念有词，含糊不清，似在念经，很快，人也没了。
朱勔、李彦、童贯……一个个被赤兽吞入腹中。
轮到秦桧时，秦桧大惊失色：“国师不是说不杀我等了吗？”
杜哲摊手：“我确实没杀你啊！”
见赤兽低头将秦桧吞了下去，杜哲这才补充道：“以防万一而已。”
之后，校场上只剩下赤兽吞咽的声响，和偶尔一两声短促的惊叫。
赤兽最后将高俅父子的尸身也一并吞了，这才消停。
赤兽吞完二十一人，晃了晃，四肢发软，卧在地上，喘着粗气。
只见它那通体的赤红，正在变色，变为极深的黑褐色，好似那干涸了很久的旧血。
杜哲摸了摸它的背脊，安慰道：“谁让你平时那么挑食的，这会一次吃太多，不消化了？”
赤兽哼了一声，第一次白了杜哲一眼，躺着没动。
杜哲调出系统面板，这是他第一次在赤兽形态下打开白菩萨的属性面板。
【伪神鹿：赤兽形态】
【血脉：白泽（9/1000）。】
【习性：喜食十恶不赦，祸国殃民之徒。】
【状态：已有化形迹象。】
杜哲看完面板笑道：“传说中的大妖化形？不知届时你会变成何等模样，放心，那一日，我必定在场护你周全！”
赤兽拿脑袋蹭了蹭杜哲。
杜哲便撸鹿便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本座都不会弃你。”
几刻钟后，赤兽似是休息够了，起身晃了晃身躯，抖了抖毛，黑褐色的皮毛褪去，恢复成白菩萨，而后穿过回廊，往东边院子去了。
李沧海的院子在国师府东侧，独门独院。
白菩萨进来时，李沧海手里提着一柄木剑，正在教周清浣剑法。
武松也抱臂靠在院中柱子上，时不时指导周清浣几句。
周清浣额角沁着汗，招式却总差一点。每练完一式，她都要往武松那边偷瞄一眼。
武松则是看一会儿场中的剑光，又看一会儿李沧海，看她握着周清浣的手腕，一点一点纠正剑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一停，又移开。
过一会儿，又落回去。
白菩萨自顾自走到院中老树下，卧地休息。
月色如水，它看着场中三人练武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沉沉睡去。
……
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皇宫。
百官惶惶，赵佶听了几耳朵“请陛下早定抗金大计，严惩国师之类的话。”
赵佶心中忐忑，也不知国师那边要如何为大宋荡平天下，总不能让朕就这么干等着吧？
如今朝中还因国师要求，少了二十来个臣子，情况似乎更加不妙了呀。
他越想越急，觉得断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也不知是哪根筋抽到，忽地毫无征兆站起身宣布：“朕意已决，禅位太子。”
满殿哗然，有人手里的朝笏都被惊掉了，弯腰去捡，够了半天没够着。
随后太子赵桓被召进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父皇站在御阶上，群臣跪了一地，还以为父皇要弃了汴京迁都，唤他前来商议，登时心中就凉了半截。
“桓儿。”赵佶走下御阶，拉起他的手，“朕乏了。这江山，从今日起，交给你。”
赵桓听自己父皇竟然说出这等荒唐之眼，急急抽手，连连后退，扑通跪下：“父皇！儿臣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呐！”
“此乃圣旨，你莫不是要抗旨？”
“父皇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儿臣无德无能，担不起这江山！”赵桓磕头如捣蒜，如诉如泣，“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起来。”
“儿臣不起来！”赵桓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父皇要儿臣当皇帝，便是叫儿臣不孝，儿臣断无夺位之心，还请父皇明鉴。父皇若是不信，儿臣这就去死！”
赵佶也没想到儿子是这个反应，玛德父皇把皇帝位置给你坐你都不要，皇位如今已经这般贱了吗？
他使了个眼色，内侍上前去扶。
赵桓一把推开内侍，哭得更大声：“儿臣体弱多病，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社稷啊父皇！求父皇收回成命！”
“朕已将禅位诏书拟好。你不接，朕就自己走。”
“父皇要走，儿臣便跟着走！父皇去哪，儿臣便去哪为父皇尽孝！”
太子赵桓说完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殿里一阵大乱。
太医被急召入宫，掐人中，灌参汤。
直到夜晚，赵桓这才悠悠转醒，睁眼看见赵佶站在床前，眼泪又下来了：“父皇……儿臣……”
赵佶此时也急得快哭了，非是为了太子安危，乃是太子不继位他就无法两头下注。
见赵恒醒来，他立刻让人取来黄袍，往赵桓身上披。
赵桓也不装虚弱了，一边躲一边把黄袍往下扯，父子俩一个披一个拽，黄袍被扯得皱成一团。
赵佶见此情形，直接揪着儿子的衣领，把人从御榻上拖起来往外走，直到拖至龙椅前，用力将赵桓往龙椅上按：“坐上去！”
“儿臣不坐！”
“坐！”
“儿臣死也不坐！父皇若再逼儿臣，儿臣便一头撞死在柱上！”
赵佶被吓了一跳，可不敢逼死太子，否则就没人接盘了。
犹豫间手上就松了一点，赵桓趁机挣开，便欲转身逃跑，赵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正要再拽……脑海中“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与天魔的好感度已达到100。系统为您开启的新功能为：宿主可通过触碰他人，鉴定其前世今生。此功能可协助宿主领悟因果大道，早日看破红尘，飞升仙界。】
赵佶闻声怔怔，就在他还没想明白时，系统已经自动运转。
此刻他正抓着赵桓的手腕：
【叮，目标：赵桓。】
【忠心值：59】
【战力值：15】
【辅国值：21】
【才能值：67】
【造反值：6】
【出身：赵佶长子，政和五年册立为皇太子。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体弱多病。】
【心性：仁弱寡断，耳根子软，遇大事则慌，易信人言，朝令夕改。】
【深层注解：未历世事，不识兵戈。金兵围城，听信权宦，搜刮民财以奉金人，终与赵佶及宫内一众妃嫔及公主同俘北去，客死五国城。堂堂帝王，死前与赵佶一般，活得犹如猪羊般轻贱。】
【综合评断：太平之世不可守成，危难之际必误社稷。】
赵佶心中咯噔一下，面板再次播放：
【前世追溯……】
【叮，目标前世：南唐后主李煜。】
【心性注解：才情冠绝当世，性情懦弱寡断。宋师临城，肉袒出降，被俘北上，以词名世，客死汴梁。】
【综合评断：千古词帝，亡国之君。前世今生，如出一辙。】
赵佶懵了：亡国？被俘北上？客死他乡？南唐后主李煜？
他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这个哭哭啼啼的儿子，骤觉手脚冰凉。
系统还在继续播报：
【因果预警：据因果线推演，宿主与目标父子二人，将于两年之内，同被金人俘获，北行千里。至彼时，金人将令二人行“牵羊礼”。牵羊礼便是：剥去衣袍，披羊裘，系绳于颈，如牲畜般牵行于市。请宿主早做准备。】
赵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找到那根套在脖子上的绳子。
“父皇？父皇？”赵桓还在哭，“您松开儿臣！”
赵佶恍惚间松开手，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桓得了自由，连滚带爬地退到殿门口，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父皇！儿臣哪有一点帝皇气象？这位置您坐到底！千万别让给我！”
声音渐渐远去，赵佶立在龙椅前，殿门大敞，寒风灌进来，很凉，却不及心凉。
他那只摸自己后颈的手，一直没放下来，依旧在找那跟绳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扑倒在阶下：
“陛、陛下！黄河渡口的守军……跑了！金兵已到黄河了！”
赵佶的手停在脖子上，风把殿内什么东西吹倒了，哐当一声。
赵佶被这一声吓得躲到御案底下，只敢探出半个身子，举手喊道：“快！快！快去请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