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舅舅得忙着新客户那一摊子，一大早就带着甜甜出去了。
我们这儿的规矩是，烧尸还要抢头炉，就跟烧香抢头炷香差不多。
所以就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出殡的时间越早越好。
大早上还不到五点，舅舅就带着甜甜去客户那边了，估计他们得忙活一天。
我一个人守在店里，手头没什么活儿，拿出香想研究研究，只能闻一股怪味儿，而不得其所。
忽然我心念一动，如果点燃了闻呢？
想想又算了，明天就见到沙沙了，或许就知道真相了。这个香点燃之后散发出来的怪味，实在让难绷，想想都头疼。
晚上六点来钟，舅舅和甜甜回来了。
舅舅累的躺在躺椅上，呼哧带喘。我赶紧给他们递过矿泉水。
舅舅虽然累，可精神状态很好，说这个月好几笔大业务，等月底给你们发大红包。
我是很喜欢钱，多挣钱当然是好事，可郑文平账的事到现在已经三四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下文，心情很憋闷。
舅舅拍拍我，说没事，就算这个没做好，还有下一个。周三渡给出的日期是两个月，还早着。
我心里可没谱，到现在我也弄清楚两个月是做完三次平账，还是一共就三次平账，做两个月。
行吧，爱谁谁吧，希望明天沙沙那边能有下文。
又过一天，忙活完了这笔大单，店里也清闲下来。舅舅躺在躺椅上，盖着毯子刷AI短剧，一口烟一口茶。
甜甜清点和收拾着物资，我心乱如麻，不知道沙沙那边怎么样了，背着手走来走去的。
舅舅道：“你坐下歇歇，走得我头大。”
我叹口气：“心乱。”
甜甜过来，递给我一瓶可乐：“放心吧，沙沙相当厉害，他肯定会认出那些香是什么，我们会有线索的。”
离着晚上还有点时间，我和甜甜到附近的超市，按照沙沙给列出来的物资，给他都买足了东西。
什么肉丸子，两颗白菜，还有一袋子土豆之类的。
我又备了两条烟。
看看差不多了，夜幕降临，甜甜开车拉着我，一起去找流浪汉沙沙。
六点多钟到了废弃公园，天色已经全黑了，今晚夜色很大，风呜呜吹。公园里那些设施，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非常渗人。
我们穿过公园，还没等到后门，就看到木马那里，竟然有光照出来。
我们两人对视一眼，我做了个手势，示意过去看一眼。
走到附近，就看到一匹木马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是巨婴一样跨在马上。夜色中，月光遮蔽，这么个大人坐在那里，孤独感爆棚。
甜甜拿着手机，调出手电模式，照过去。
坐在木马上的，正是沙沙。
他穿着劳保服，一米八几的大个，戴着白色的劳保手套，坐在木马上，黑暗中正盯着我们。
“沙，沙沙吗？”甜甜问。
“嗯。你们过来了。”沙沙说道。
甜甜要过去，我拉住她，轻声说，不对劲儿。
甜甜也就没过去，沙沙叫了两声，见我们不过来也就作罢。他一个人骑着木马，没有通电，木马也不动啊。
他一只手抓住前面的杆子，一只手在后面拍着马屁股，嘴里发出“驾驾”的口号，“冲啊，杀啊！”
我摇摇头：“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甜甜站在这里，用手机照着，面色都是担心和愁容。
我咳嗽一声，招呼道：“沙沙，别玩了，你不是让我们晚上来吗？”
“你们一起过来玩啊。”沙沙大喊：“陪朕打下天下，征战四方，杀啊！杀光胡虏，不教胡马度阴山！”
我差点笑出来，真是男人至死是少年，那么大的人了，还玩骑马打仗呢。
这时甜甜忽然道：“胡青山，你发没发现沙沙和陈大妈有共同点。”
“啥共同点？”我哼哼地说：“都是神经病？”
我随口这么一说，甜甜很认真。我心里一紧：“你是说香？闻了那股香，都变成了神经病？”
“我不知道啊。”甜甜把声调提高：“皇上，敌人都跑了，咱们该议事了！”
沙沙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不想玩了，该正经儿了。谁知道他从鞋筒里拔出一把刀来，一边骑着木马，一边朝着天空乱划。
这刀明显开刃，夜色中也能看到精光乱闪。
甜甜往后退了一步，“陈大妈也是有暴力倾向。”
“我靠。”我冷汗下来了：“这个香这么邪性吗？我们岂不是害人了。”
这时，沙沙忽然停下来，仔细看着我们，一片腿从木马上下来，提着半长不长的刀过来：“你们是潜伏在我们阵营中的奸细吗？”
我拦在甜甜的身前，低喝一声：“快跑！”
甜甜没跑，拉着我，我们一起慢慢往后退。
沙沙一步步就过来了，我左瞅右瞅，从地上捡起一根生了锈的铁条。
不管怎么样，能防防身。
这个公园真是天然杀人抛尸的地方，沙沙真要被我们宰了，扔在这地方，如果我们没提前和舅舅报备，估计查个一年半载都查不出来。
沙沙到了近前，一米八几大个，拎着长刀，嘿嘿嘿笑。
我的手都在抖。
这时，他哈哈大笑，把刀收起来，插回鞋筒。
“看你们吓得那样。”他笑着说：“我刚才突然想起小时候了，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骑马打仗，征战四方。三国无双玩过吗，就那种，自己拎着长枪长刀，杀了一面一面的敌人。”
“对了，”他说道：“东西带了？”
甜甜把手里的塑料袋抬抬，“都拿来了。”
沙沙哈哈笑着，一摆手，示意回去。
我把生锈铁条扔掉，“沙沙，我们还以为你烧那个香，发了疯，犯了神经病呢。”
沙沙在前面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们。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光，像狼一样。
我心里一紧，陈玉兰老太婆从阳台出来的时候，眼睛就是这样发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