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黑影越来越多。
他们翻墙的动作整齐划一，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不到半分钟，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他们呈扇形散开，把林北和石榴树团团围住。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短刀、匕首、三棱刺，还有人从腰间抽出了军刀。
军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噌！噌！噌！
刀刃摩擦刀鞘的金属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死亡的序曲。
林北背靠石榴树，匕首横在胸前。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小腹也在隐隐作痛，刚才那一记膝击留下的淤青正在慢慢扩散。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数了一下。
院子里现在有八个人。
加上刚才被他放倒的三个，对方一共来了十一个。
这种手笔，不是叶家自己能拿得出来的。
叶秉怀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养着一支十几人的特种部队。
这些人，一定来自某个更大的组织。
林北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其中一个黑影身上。
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身材比其他黑影要瘦小一些，但站姿却是最挺拔的。她站在包围圈的中央偏后位置，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握着一根细长的金属管，看上去像是一根短棍或者伸缩甩棍。
她没有蒙面。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露出一张苍白而冷峻的面孔。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座精心雕刻的冰雕。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里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漠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看着林北，目光中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林北。“她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北境龙帅。我猜得没错吧？“
林北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女人知道他的身份。
不是叶家告诉她的，叶家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女人，是圣殿的人。
只有圣殿，才查得出他的真实身份。
“圣殿派你来的？“林北反问。
女刺客没有否认。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龙帅果然聪明。没错，我是圣殿的人。“
“叶秉怀出了大价钱，请我们来清理麻烦。“
“本来我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没想到目标竟然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北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他的状态。
“你受伤了。左臂被刀划开，小腹挨了一记膝击。“
“以一敌三，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现在，你面对的是八个。“
“而且，我和我的两个副手，不是刚才那三个废物能比的。“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包围圈立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呈扇形散开的黑影们向后退了几步，把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三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站到林北面前。
女刺客居中。
她的左右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左边的那个男人肌肉虬结，手里握着一把军刀，刀身足有两尺长，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右边的那个男人身材瘦削，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握着两根三棱刺，刺尖在黑暗中闪着幽蓝色的光。
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把林北围在中间。
“我给你一个选择。“女刺客说，“束手就擒，我保证不动屋里的那两个女人。负隅顽抗，她们也会死。“
林北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圣殿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还会在乎两个女人的死活？“
女刺客的脸色没有变化：“不是好心，是职业操守。我们的目标是你，不是她们。杀不杀她们，取决于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很简单。“
林北把匕首换到右手，刀刃指向女刺客。
“你们一起上。“
女刺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硬骨头。
在北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她曾经面对过十二个敌方特工的包围，那些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最后全都死在了她的手上。
但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盲目自信。
他说“你们一起上“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龙帅。
这个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好。“女刺客点了点头，“既然你执意要找死，我成全你。“
她把手里的金属管一甩。
咔！
金属管瞬间伸长，变成了一根三尺长的精钢短棍。
棍身漆黑，没有反光，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哑光涂层。
她左右两个男人也同时动了。
肌肉男双手握刀，刀身高举过头，摆出的是东瀛剑道的起手式。
瘦削男则把两根三棱刺交叉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格斗风格。
女刺客的短棍走的是灵动路线，以速度和技巧见长。
肌肉男的军刀走的是力量路线，一刀劈下去，足以把一个人劈成两半。
瘦削男的三棱刺走的是毒辣路线，刺尖上涂了麻痹毒素，只要擦破一点皮，就能让人在几秒钟内丧失行动能力。
三个人互相配合，互为犄角，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猎杀阵型。
林北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战，是他回京华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女刺客先动了。
她的身体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向林北飘过来。
短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呼！
林北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向左侧一闪，短棍擦着他的肩膀扫了过去，棍风刮得他的脸颊生疼。
他顺势向女刺客逼近，匕首直刺她的肋下。
但女刺客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短棍在空中变向，从横扫变为下砸，棍尾精准地击向林北持匕的手腕。
林北不得不收回匕首，向后撤了半步。
就是这一半步，给了另外两个人机会。
肌肉男的军刀从斜上方劈了下来，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呜——
林北举匕格挡。
铛！
一声巨响。
军刀的力量大得惊人，林北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一阵剧痛。
他的身体被压得向下沉了半尺，膝盖几乎触地。
而瘦削男的三棱刺，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刺了过来。
刺尖直指林北的后腰。
林北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
他没有犹豫，左手撑地，身体向右侧翻滚。
三棱刺擦着他的后背刺了过去，刺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背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翻滚的同时，林北的右腿扫出，踢向瘦削男的脚踝。
瘦削男纵身跃起，避开了这一脚，但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
林北趁机从地上弹起，但还没等他站稳，女刺客的短棍又已经到了。
呼！
这一次是直击面门。
林北向后仰头，短棍擦着他的鼻尖扫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棍身带起的劲风，吹得他的头发向后飞扬。
三个人，一轮攻击下来，林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再次被逼回了石榴树下。
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女刺客三人呈品字形把他围在树前，每个人的呼吸都很平稳，看不出一丝疲惫。
他们配合得极为默契，攻击衔接得天衣无缝，一个人攻完，另一个人立刻补上，不给林北任何反击的机会。
林北的额头渗出了更多的汗水。
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臂的刀伤、后背的刺伤、小腹的淤伤，每一处都在消耗着他的战斗力。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必须改变策略。
林北的目光扫过三个人，最后停留在肌肉男身上。
三个人中，肌肉男的攻击最猛烈，力量最大，但速度也是最慢的。
他的军刀虽然威力惊人，但每一次劈砍之后，都需要时间收回刀身，这个间隙就是他的破绽。
而且，只要放倒了他，女刺客和瘦削男的包围圈就会出现缺口。
林北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然后猛地一蹬树干。
砰！
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撞向肌肉男。
这是拼命的一撞。
完全放弃了防守，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次冲击上。
如果撞中了，肌肉男会被撞飞，包围圈会出现缺口。
如果撞不中，他的后背就会暴露在女刺客和瘦削男的攻击范围之内。
肌肉男显然没想到林北会这么打。
他举起军刀，想要劈砍，但林北的速度太快了，刀身还没来得及落下，林北已经撞到了他面前。
砰！
两个人重重撞在一起。
肌肉男的身体被撞得向后飞去，军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插进了地面。
他的身体摔在三米开外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林北也不好受。
这一撞的冲击力极大，他的右肩像是被撞碎了一样，剧痛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
他的身体向前扑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但他没有时间喘息。
女刺客和瘦削男的攻击已经追了过来。
短棍和三棱刺，从两个方向同时刺向林北。
林北躺在地上，感觉到头顶和身侧同时传来杀气。
他的身体猛地一缩，向石榴树的方向滚了过去。
短棍和三棱刺同时落空，击打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咔！咔！
林北滚到石榴树下，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鲜血从各处涌出来，把他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刚才那一撞，右肩的骨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但他还没倒下。
他靠在树干上，用还能动的左手握紧匕首，目光死死盯着女刺客和瘦削男。
石榴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摇晃，被刚才的打斗震落了不少。
枯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一场迟来的秋雨。
一片叶子落在林北的肩膀上，被他肩膀上的鲜血染红了。
女刺客站在两步之外，短棍横在身前，目光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
那是惊讶。
她没想到林北能撑到现在。
在她的预计中，三个人联手，最多十招就能把林北拿下。
可现在已经打了二十多招，林北虽然身负重伤，但依然没有倒下，而且还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这种人，她在圣殿那么多年，也只见过两三个。
龙帅的名号，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你很强。“女刺客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赏，“如果换一个场合，我很想和你好好切磋一下。但今天，我必须完成任务。“
她举起短棍，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瘦削男也握紧了手中的三棱刺，从另一侧向林北逼近。
林北靠在树上，浑身是血，呼吸粗重。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醒，依然锋利。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倒下。
苏晴雪和张秀兰还在屋子里。
他倒下了，她们就完了。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树干上撑了起来。
身体在摇晃，双腿在发软，但他站住了。
“来。“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还没完。“
女刺客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让她想起了一句话——
真正的战士，不是不会倒下，而是即使站不住了，也要站着死。
屋子里的灯早已熄灭，但窗帘的缝隙后，两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院子。
苏晴雪的手死死攥着窗帘一角，指节泛白，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秀兰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掌心里全是冷汗。
每一次兵刃相撞的声音传来，苏晴雪的身子就轻轻颤一下。
她看见林北被逼到石榴树下，看见他浑身是血，看见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在举刀。
“他撑不住了……“苏晴雪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张秀兰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举起短棍，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院墙上，震得整个院子都颤了一下。
女刺客和瘦削男同时转过头去。
院子里其他的黑影也愣住了，纷纷向院墙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院墙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碎砖和尘土飞扬中，几道身影从洞口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冲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龙帅！“
那人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夜空中炸响。
“赵虎来晚了！“
苏晴雪和张秀兰同时一怔，随即，窗帘缝隙后的两双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