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二十。
省城西郊四合院。
林北和苏晴雪从苏氏总部回到了西郊。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今天又落了一些叶子。
九月初的省城每天都在往秋天里走，每一阵风过来，石榴树的叶子就薄一层。
林北推开堂屋的门。
赵虎已经在堂屋等着。
赵虎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
“龙帅。“
“方将军刚刚加密发来的。“
“慕容齐有动静了。“
林北走到桌前坐下。
赵虎把那份打印件摊开。
打印件里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省城东郊一处私人飞机库的外景。
飞机库属于慕容家的一家旁支公司，名义上是给慕容家旗下的企业用的，实际上多年没用过。
第二张照片是飞机库内部。
一架小型私人飞机停在库内，飞机的型号是湾流G450，这种飞机的航程能够无中转飞到南屿群岛。
第三张照片是飞机的报备航线。
备案上是“省城-海口“，但起飞时间是三天后凌晨四点。
这种凌晨起飞+短途备案的安排，是民航专家眼里典型的“短转长“航线套利模式。
林北看完三张照片。
他抬头看赵虎。
“老赵。“
“慕容齐准备出逃了。“
赵虎的眉毛动了一下。
“龙帅。“
“我们拦不拦。“
林北过了一拍。
“不拦。“
赵虎愣了。
“为什么。“
林北把那三张照片合起来。
“老赵。“
“慕容齐拦下来。“
“他在国内的“特殊业务“账目都进了警方系统。“
“他一辈子也走不出看守所的门。“
“他在国内已经是死局。“
“但他活着。“
“对我们更重要。“
“他活着出逃到南屿。“
“他会带我们看到一条更深的线。“
“那条线在境外。“
“那条线背后的人。“
“才是这二十年下令毒害我父亲的那个人。“
赵虎看着林北。
“龙帅。“
“我们让他走。“
“然后跟到底。“
林北点了一下头。
“让他走。“
“三个月后。“
“我去南屿。“
赵虎没有再问。
他把那三张照片重新装进打印夹里。
晚上八点四十。
苏氏厨房送过来的饭菜已经在堂屋的桌上摆好。
苏晴雪从二楼下来，她已经换下了今天那身米白色的连衣裙，换上了一件家居款的浅米色棉麻长袍。
脖颈上的项链她没有摘。
她坐到林北对面。
晚饭很简单。
一份江南的咸肉菜饭。
一份清炒豆苗。
一碗鲫鱼汤。
苏晴雪给林北盛了一碗汤。
“林北。“
“慕容齐三天后要走。“
“你不拦他。“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慕容家。“
林北接过汤碗。
“晴雪。“
“慕容齐走之后。“
“慕容家就只剩下慕容铮一个人撑了。“
“他撑不过这个月。“
“我等他自己来开口。“
苏晴雪喝了一口汤。
她的目光从碗沿上抬起来。
“林北。“
“明天下午我陪你去看父亲。“
“我已经让助理把会议都推后了。“
林北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
“晴雪。“
“我父亲在疗养院里这两年。“
“我母亲也一直在。“
“她大部分时间在江南老宅。“
“但每个月会过来两次陪我父亲住上一周。“
“她明天上午刚好从江南过来。“
苏晴雪的目光在那一刻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惊讶，是一种“我早该想到“的安静。
“林北。“
“明天我和你母亲第一次见。“
林北看着她。
他过了一拍。
“她会喜欢你的。“
晚上十点。
省城东郊。
慕容家祖宅书房。
慕容铮一个人在书房。
他从书桌最深处的暗格里把那封下午刚封好的信拿出来。
信封上的黑色蜡封今天上午已经凝实。
慕容铮把那封信放在书桌正中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桌上铺了一张牛皮快递单。
快递单上他写了一个京华的地址。
地址不是任何官方机关，是京华西郊的一处私人庄园。
庄园的名字叫“听松居“，这个名字在京华内部圈子里有另一层意思。
“听松居“是某条不能在公开场合提及的政界线的私人接头点。
慕容铮在快递单的收件人那一栏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但他写完之后在那个名字上面盖上了一个小小的印章。
印章一盖。
名字就被遮住了，外人看不到。
只有听松居那一边收到这封信之后，才能用专门的药水把印章下面的名字显出来。
慕容铮把信和快递单一起放进一个特制的硬纸盒里。
明天上午八点。
这个纸盒会从省城一家普通的快递公司发出。
收件地址是京华西郊。
听松居。
慕容铮看着那个纸盒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纸盒锁进了书桌最深处的暗格。
老爷子从书桌后面站起身。
他朝书房窗外看了一眼。
省城九月初的夜空云层很厚，今晚没有星。
但慕容铮看着那片黑色的云层，他知道这片云层后面藏着的一条线，是他这一辈子布的最后一颗暗子。
那颗暗子三天之内不会动。
但三天之后。
省城这一战可能会换一个走向。
慕容铮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关上。
发出一声很轻的木门和门框接触的声音。
那声音和昨晚林北家院门关上的声音很像。
但意思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