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吕恭往面包车那边走去，“上车吧。”
一行人陆续上了车。
吕恭发动车子，驶离大爱研究所外围。
王震球把帽檐掀起来，透了口气：“二杀和雯珊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吕恭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就让我带句话。”
“有机会的话，以C47小队的身份，一起去看看司令和小诗。”
王震球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再说吧，再说吧。”
吕恭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大爱这个部门里。
小队挺多的。
怎么着都轮不着二杀和雯珊这两个高层出来。
赵胖子虽然没说。
但吕恭觉得这一趟。
他们俩应该也是出了不少力。
王震球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
干脆把帽子往脸上一扣。
装死。
吕恭开出一段距离之后。
将车停在路边。
车内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吕恭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话太沉重。
他们没办法开任何一句口。
吕恭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陈朵，在你的事上，我已经尽我所能。”
“现在，给我一个答复。”
“是要跟我走，还是……”
“和廖忠一起去见药仙会的人。”
吕恭没说死字。
但药仙会早已成为过去。
陈朵所认识的那些人。
甚至在她被救出之前，就早已逝去。
陈朵抬起手，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孟坐在她旁边，大气不敢出。
王震球把帽子从脸上拿开，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黑管靠着车门，闭着眼。
可耳朵却一动一动的。
在等待陈朵的回答。
肖自在双手合十，无声地诵读着佛经。
二壮在群里发了个“╥﹏╥”的表情。
过了很久。
陈朵抬起头，看向前排的吕恭：“我想我爸活着，也想去见他们。”
“可我知道这是矛盾的选择。”
“你能帮我选吗？”
吕恭摇了摇头：“这件事，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
“你想让廖忠活着，也想见药仙会的人。”
“这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排序，只是不敢认。”
“你怕认了之后，另一个就没了。”
陈朵低下头，没再说话。
吕恭把车重新发动，沿着路慢慢开。
王震球长叹了一口气。
老孟在旁边坐立不安，嘴唇动了动。
被黑管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肖自在念完了最后一句经文，轻声说了一句：“有些事，急不来。”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
吕恭把车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都下车吃点东西。”
一行人陆续下车。
陈朵跟着老孟往餐厅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吕恭。
吕恭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心去。
等人都走远了，王震球凑过来，压低声音：“吕爷，她这样拖着，最后会怎么选？”
吕恭瞥了他一眼：“你希望她怎么选？”
王震球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难得正经起来：“我希望她活着。”
吕恭：“为什么？”
王震球：“我这人最怕麻烦了。”
吕恭笑了一声。
王震球这话半真半假。
怕麻烦是真的。
但担心陈朵也是真的。
“走吧，吃点东西去，然后找个地方休息。”
“能留给她选择的时间，只有今晚了。”
“明天各回各家。”
王震球听到“各回各家”四个字，侧头看着吕恭。
“各回各家？那陈朵呢？”
“她今晚给答复，明天自然有她的去处。”吕恭推开餐厅的门，“没有的话……”
“只能通知廖忠过来给他闺女收尸。”
王震球脚步一顿：“行，您是总负责人，您说了算。”
说完，他便进了餐厅。
吕恭跟在后头。
饭桌上的气氛不算沉闷，也没有多少热络。
陈朵吃得慢，一口一口地扒饭。
王震球偶尔冒两句不着调的话，被黑管一眼瞪回去。
肖自在慢条斯理地吃菜。
老孟筷子举了好几次，还是没敢给陈朵夹。
王震球凑到吕恭耳边压着嗓子问了一句：“吕爷，她这状态，您真放心？”
吕恭耸了耸肩：“不放心。”
王震球：“那您还……”
“这是她自己的事。”吕恭打断他，“我能带她出来，能让她见人，能给她时间。”
“但替她做决定这件事，我做不了。”
“做了，她这辈子就真的只是个被人安排的工具了。”
吕恭没有压低声音。
陈朵听得很清楚。
她抬起头，看向吕恭：“俊彦今天也说我不是工具。”
“可……”
陈朵的声音越来越小：“离开我爸之后，我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大。”
“自由却好像和我格格不入，开心却好像哪里都不太对。”
“我在碧游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适合我的地方已经没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你还没选。”吕恭开口说道，“因为你觉得廖忠还在，你觉得陈俊彦也还在。”
“对家人的牵挂，对朋友的牵挂，像是一根绳子，让你不再下坠。”
“至于你说适合你的地方没了？每个人都有合适自己的圈子。”
“融不进去，没必要硬融。”
“黑管、肖自在、老孟、王震球、二壮，他们哪个不把你当朋友？和他们待着不合适？”
陈朵愣住了。
她的目光从吕恭脸上移开。
一个一个地看向饭桌上的其他人。
王震球冲她点了点头：“让我自己来，我肯定是不来的。”
“但为了朋友，我觉得我该来。”
肖自在朝她微微颔首。
老孟夹着鱼肉的筷子，终于移动到了陈朵碗边：“你……你吃。”
黑管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似乎在说：不是吗？
二壮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跳了出来。
是一个竖大拇指的颜文字。
陈朵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
她拿起筷子。
把鱼肉送进嘴里。
嚼了很久。
“你们……能陪我逛逛吗？”
陈朵像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请求。
说完之后。
压根不敢抬头。
过了半晌。
她都没有等到回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不行的话……”
话还没说完。
王震球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不是说逛逛吗？”
陈朵缓缓抬起头。
除了坐在她身边的老孟。
其他人都已经站在了门口那边。
王震球见她望过来，冲她招了招手：“该不会还没吃饱吧。”
陈朵看着门口那几个人的身影，愣了好几秒。
老孟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她这才站起身。
跟着老孟往门口走。
王震球已经推开门出去，站在街边伸懒腰。
吕恭靠在门边。
肖自在双手插兜，站在门外。
黑管见人过来。
把嘴里叼着还没点的烟给收了。
陈朵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方向。
可她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
不知道往哪走。
王震球见状，朝左边指了指：“那边有条街，这个点正热闹。”
陈朵点了点头，迈步朝那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