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渊愣了一下。
吕恭往陈朵那边伸了伸手：“靓女，手机借我用一下。”
陈朵眨了眨眼，看向廖忠。
廖忠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才取出手机，解锁递给吕恭。
吕恭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了“湘西赶尸”四个字，然后把屏幕转过去给柳渊看。
搜索出来的那一长串结果，让柳渊瞳孔微微一缩。
“这还只是网上的热度，还没算那些专门跑到湘西来旅游、想亲眼看看赶尸文化的游客。”
吕恭把手机收回来：“你们柳家守着这么一座金山，却把它藏在地底下，生怕别人知道。”
“结果呢？外人想了解，只能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胡编乱造。”
“你们自己呢？路也越走越窄。”
柳昌忍不住开口：“这是我们柳家自己的事……”
“现在已经不是你柳家自己的事了。”吕恭打断他，“柳知乐和柳见溪为什么能被药仙会拉下水？”
“因为他们觉得柳家没前途，觉得守着这些老规矩没出路。”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在场的每一个柳家人，心里都像是被捅了一刀。
吕恭趁热打铁：“柳老爷子，我今天不是来逼你们的。”
“公司要的很简单，柳知乐和柳见溪我们带走，你们柳家配合调查，但我想跟你们谈的，是另外一桩事。”
“什么事？”
“异人界首个非遗文化村试点。”
此言一出，黑管和廖忠都愣住了。
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小子是来办案的，还是来做旅游开发的？
柳家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显然是没听懂吕恭在说什么。
吕恭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让你们柳家村的赶尸文化，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形式，合法合规地展示给外界。”
“到时候你们柳家村，就是异人界第一个官方认定的非遗文化村。”
“你们就不再是山沟沟里的地头蛇，而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柳渊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抵触，慢慢变成了思索。
最后浮现出一丝心动。
他是老一辈的人，但他不蠢。
柳家确实在走下坡路。
再这么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出三代，柳家这块牌子就得砸在他手里。
可吕恭说的这条路，又让他有些拿不准。
把柳家的东西亮出去，让外人来看、来评头论足？
“疯先生。”柳渊终于开了口，“你说的这个非遗文化村试点，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我们柳家需要做什么？公司能给我们什么？”
这几个问题一出，吕恭就知道，柳渊已经被说服了大半。
剩下的不过是讨价还价和确认细节。
“赵董，该你干活了，赶紧去摇相关部门。”
吕恭对着桌上的手机喊完那句话，就把嘴给闭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呼吸。
“让我旁听，就是为了在这儿等着我？”
吕恭理直气壮地回道：“赵董，这叫什么话？”
“我一个小小的初级特派调查员，人微言轻，哪有资格跟柳老爷子谈这种级别的合作？”
“我就是给您铺个路，现在路铺好了，您这尊真佛不出来镇场子，这戏怎么往下唱？”
黑管眼皮跳了跳。
吕恭这小子……
谈起功劳，每一句都不离领导。
然后事情到麻烦的点，就让领导去跑、去办。
原来领导还能这样用。
他也算长见识了。
廖忠心里头对总部这帮人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小子是真不怕把赵方旭给拍在沙滩上。
陈朵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好奇。
她不太理解吕恭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话。
在她的世界里，命令都是简短而直接的。
但她能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因为吕恭的话，完全变了。
柳家的人更是看傻了眼。
赵方旭那边传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事是好事，你别往我身上推，我不是那种侵占下属功劳的人。”
吕恭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赵董，我是您手底下的兵，我立的功不就是您领导有方？”
“您推给我，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电话那头翻纸张的声音停了。
黑管默默把脸转向窗外。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对总部产生什么误解。
廖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把拍马屁拍得如此理直气壮、逻辑自洽。
这小子是个人才！
赵方旭大概也是在消化吕恭这番厚颜无耻的发言。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行了，柳家村有这个意思，这事就可以办。”
“你把我的电话给柳老爷子，等相关部门的方案出来，我和京市那些领导亲自和柳老爷子定细节。”
“等双方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再落实到当地去。”
吕恭把手机拿起来，递到柳渊面前。
“柳老爷子，赵董亲自跟您谈，这面子够大了吧？”
柳渊接过那部手机，手指微微发颤。
此刻他手里攥着的，可是柳家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命脉。
“赵董。”
“柳家愿意配合公司，具体怎么个配合法，您说。”
赵方旭声音温和了一些：“柳老爷子不用紧张，这是好事。”
“我先跟您交个底，非遗文化村的审批流程涉及好几个部门，急不来。”
“公司这边可以先给柳家村一个官方认证的文化传承基地牌子，后续的申报，公司也会派专人协助。”
柳渊的眼眶有些泛红。
官方认证！
柳家世代与尸体打交道，哪怕到了现代，在异人圈子里也始终矮人一头。
那些名门正派提起湘西柳家，嘴上客气，眼神里却总带着几分避讳。
现在，公司愿意给他们正名。
柳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手机深深鞠了一躬：“老夫代表柳家上下，谢过公司。”
“别别别，柳老爷子您这是折煞我。”
赵方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要谢就谢小……疯吧，要不是他提出这个方案，我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赵方旭被吕恭搞了心态。
要不是他及时反应过来，“小吕”这两个字就喊出去了。
“疯先生。”柳渊把手机还给吕恭，“老夫之前多有怠慢，还望疯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吕恭接过手机，听着脑海中的九连响，咧嘴一笑。
“柳老爷子客气了，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
“既然你号码记下了，我们四个也不久留了，等非遗文化村弄好了，我再到你们这里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