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晏知衡承认了。
童星眠大为震惊：“什么时候？”
【这次重生的时候。】
童星眠看着屏幕，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也就是说，这几天宁愿花钱去网吧睡觉，也要把出租屋留给她，每天还坚持送饭的人，竟然是那个高高在上、倨傲可恨的天穹掌权者。
这实在是……
太爽了吧！
晏知衡眼眶泛红，目光里三分难过、三分悔恨、三分真挚，还有一分希冀，简直是一张标准的扇形统计图。
童星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想当初晏知衡仗着有钱有势，偷她的数据，抄她的游戏，还一副我施舍你与我合作的样子。
结果呢？
这么一个利欲熏心、目中无人的家伙，竟然在自己完全信任的实验团队与技术里栽了个彻底，成了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更离谱的是，这人好像还有点受虐倾向。
她都把他折腾成那样了，他竟然还喜欢她！
重生一回，连现实中的记忆都恢复了，照样巴巴地跑来给她送饭。
童星眠越想越觉得解气。
这叫什么？
恶人自有恋爱脑磨！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古早狗血虐文竟然还有这种妙用？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晏知衡点头。
“包括天穹偷偷保存我的数据，擅自开展研究，还有你之前干的那些好事？”
【是。】
童星眠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刚才还问我，为什么觉得你没有心？”
晏知衡沉默片刻，低头打字。
【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
“知道就好。”
童星眠原本以为他还会替自己辩解，谁知晏知衡却没有停下。
【未经你的允许，擅自获取你的数据，安排人调查你，威胁你与天穹合作，是我错了。】
童星眠看着屏幕，有些意外。
她认识晏知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竟然真的肯低头认错。
虽然没多少用，她要的补偿她自己会找回来，但小偷的道歉也算是锦上添花。
“你这是在跟我道歉？”
晏知衡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他没有急着回答。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床尾的电风扇还在缓缓转动。
过了片刻，晏知衡才重新打字。
【我以前一直认为，只要付得起代价，就没有什么东西不能拿。】
【你已经明确拒绝了，我却仍然让研究继续进行。】
晏知衡没有替自己寻找借口。
事情的起因其实再简单不过。
童星眠说过不愿意，而他从来没有认真听过。
晏知衡垂下眼睛，继续写道：
【对不起，江眠，童星眠。】
他知道一句道歉远远不足以弥补过去的所作所为，也不奢望童星眠会因此原谅他。
童星眠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
“所以呢？”
她可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把天穹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一笔勾销。
晏知衡似乎也早有准备。
【等离开世界线，我会立即终止《她》的所有相关研究，销毁未经授权保存的数据，包括全部备份。】
【另外，天穹会向你支付一亿星币，作为这次侵权的赔偿。】
童星眠原本还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看见最后那行字，顿时坐直了身体。
“多少？”
【一亿星币。】
童星眠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给？”
【回去以后，我会亲自安排转账。】
“成交！”
童星眠答应得十分痛快，连看晏知衡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一亿星币啊！
她辛辛苦苦做游戏，赚了这么久的钱，如今竟然还有这种意外之财。
早知道晏知衡这么值钱，她当初就应该多敲他几笔！
“那就这么说定了。”
童星眠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
“你要是真能说到做到，以前那些事，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原谅你。”
晏知衡望着她，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
童星眠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只是想先把人稳住怕他跳票而已，没想到晏知衡竟然真的信了。
童星眠可不认为，他真的会因为喜欢上自己，就突然变得不爱钱、不爱权力，连到手的研究成果都舍得拱手放弃。
当然，他现在的道歉可能是真心的。
可真心归真心，数据归数据，谁知道等他回到现实，坐回那个掌权者的位置，又会不会改变主意？
更何况天穹那么庞大的研究体系，即便晏知衡真的下令删除，她又怎么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
童星眠可不想以后每天提心吊胆，猜测自己的数据究竟被藏在什么地方。
所以楼还是得炸。
至于晏知衡的承诺，就当是多了一层保障好了。
想到这里，童星眠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我也不跟你计较那么多了。”
她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蓝光。
她起初还以为是0130又有了什么新发现，谁知那道光芒迅速扩散，连带着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微微扭曲。
紧接着两条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警告！检测到外部接入控制指令！】
【正在执行安全退出程序……】
“眠眠！”
0130的声音随即响起，“天穹他们正在终止这次接入！”
童星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喜色。
“那正好，我也正想出去呢，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
“他们正在通过外部设备同步解除意识连接！”
童星眠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模糊。
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床尾的风扇依旧在转，桌上摆着尚未拆开的塑料袋，窗外还有远处街道传来的喧闹声。
晏知衡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发现童星眠的身影正在渐渐消失。
两人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
他张了张嘴，依旧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等再去拿手机时，眼前的一切已经被白光吞没。
……
天穹实验室。
新主管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监测画面始终没能恢复，好在经过技术人员连夜抢修，安全退出所需的接入控制模块终于重新运行了。
“确定不会损伤神经系统？”
“已经完成三次检测，确认可以正常退出。”
新主管又将报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才终于签下执行许可。
“那就开始吧。”
随着指令下达，两台接入设备同时亮起了指示灯。
片刻后，技术人员兴奋地站了起来。
“成功了！意识信号已经回归！”
新主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旁边忽然有人喊道：
“江眠醒了！”
所有人齐齐转过头。
童星眠从接入设备中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就准备离开。
“江选手，您……”
一名技术人员下意识想拦，却又不敢真的伸手。
新主管同样犯了难。
按照规定，实验结束以后本来还要进行一系列检查，可江眠的身份实在特殊。
他现在连大老板究竟是什么态度都摸不准，万一把人扣下，再闹出什么乱子，难道还要他来背锅？
他可不干。
新主管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敢冒这个险。
于是童星眠就在一群人紧张的目光中，顺顺利利地离开了实验室。
等她走远，新主管才终于想起来问：“晏总呢？怎么还没醒？”
“意识信号已经恢复，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接入设备便响起了提示音。
晏知衡缓缓睁开眼睛。
熟悉的实验室重新映入眼帘，身下是昂贵的神经接入设备，周围站着一群神情紧张的技术人员。
那间出租屋不见了。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碰到的却是实验服光滑的布料。
晏知衡停了一下。
“晏总！”
新主管连忙上前，正准备汇报实验情况，晏知衡却先开了口。
“她呢？”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新主管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江选手比您先醒了一会儿，刚刚已经离开了。”
晏知衡没有说话。
“我们原本想请她留下来做检查，不过……”新主管犹豫了一下，“她不太愿意，我们也不敢擅自阻拦。”
他原本还准备了好几套解释，甚至想好了万一老板生气，该把责任往哪个部门推。
可晏知衡只是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新主管愣住了。
“那……需要派人把她请回来吗？”
“不用。”
晏知衡从接入设备中坐起身，接过旁边递来的衣服。
他当然想见童星眠。
事实上，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寻找她的身影，哪怕早已知道她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新主管见他没有发怒，正准备松口气，却又听见他开口。
“通知研究部门，立即停止所有与《她》有关的研究项目，未经授权的数据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再擅自调用。”
新主管愣了一下。
“晏总，您的意思是……”
“把所有项目资料、访问记录和备份清单送到我办公室，我要亲自核对。”
晏知衡整理好衣袖，语气平静。
“确认以后，全部销毁。”
新主管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些研究究竟投入了多少资源，整个天穹上下都知道。
“可是晏总，研究部门那边恐怕……”
“我会亲自通知他们。”
晏知衡没有给他继续劝说的机会。
“还有，联系财务，从我的私人账户向江眠支付一亿星币赔偿。”
新主管彻底不敢说话了。
他原本还在担心老板醒来以后会不会追究实验室的责任，谁知道晏知衡连一句关于实验的事情都没问，便接连下达了几项足以让整个天穹高层震动的命令。
但他只是个打工的，他只想感谢三分钟前没有拦住江眠的自己。
直到新主管匆匆离开，实验室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晏知衡站在原地，望了一眼旁边那台已经空下来的接入设备。
或许她的原谅是个谎言，但他仍旧会去争取这虚假的机会。
毕竟，他确实一直是那个贪婪掠夺一切的下城老鼠。
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