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星眠没想到他憋了半天，最后问出来的竟然是这个。
男人仍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泪眼婆娑。
他看着她，唇边残留着一点难以抑制的颤意。
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偏偏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童星眠眨了眨眼。
嚯，人皮子讨封来了。
她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妄现在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经得起打击的样子。
再想想0130先前提过的那999次连接申请，童星眠越发觉得，这个问题可不能随便回答。
她甚至怀疑，自己现在要是说一句不喜欢，他下一秒就能嘎巴一下死这儿。
可是直接说喜欢，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童星眠犯了难。
她倒是想认真琢磨一下，可裴妄一直看着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弄得她压力越来越大。
算了。
童星眠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稳住他岌岌可危的心理状态。
“会呀。”
裴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因为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呀。”
童星眠说完，便低头观察他的反应，想看看这句话有没有用。
裴妄却久久没有出声。
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去看他的脸。
不是，怎么还不说话？
难道她答错了？
裴妄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多么荒唐可笑的问题，也知道她未必明白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从她口中讨来一个答案。
可她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他可能。
“本来就……喜欢我？”
“对呀。”童星眠点点头。
裴妄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含混的声音。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仍握着她的手，许久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妄忽然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肩膀轻轻发颤，竟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又要哭了。
……喜欢他。
她说喜欢他。
裴妄将这几个字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默念，直到每一个字都像是长进了血肉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做的那些事都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
为什么非要找到一个答案？
她就在这里。
她会看着他，会对他笑，会在他难过的时候心疼他，还会亲口告诉他，她喜欢他。
这还不够吗？
裴妄缓缓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
他望着她，忽然轻声问：“主人宝宝，那以后…也会一直喜欢我吗？”
童星眠看着他，一时没有回答。
裴妄又在哭了。
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亮得有些骇人。
眼尾的薄红一直晕到苍白的颧骨，细密的黑色蛇鳞沿着鬓角蜿蜒而下，在泪痕间泛着幽冷的光。
他生得眉目深邃，骨相凌厉，此刻又哭又笑，竟有种艳鬼似的秾丽。
明明已经哭得狼狈不堪，眼底却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欢喜。
像是下一刻就要碎掉，又隐隐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童星眠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觉得，裴妄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像比刚才还不正常？
迟疑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
“……会吧。”
裴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下一秒，他竟就这么跪着朝她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随着膝盖一点点向前挪动，裴妄原本挺直的腰背也渐渐弯了下去。
他低着头，肩背缓缓伏低，动作间透着一种近乎蛇类的蜿蜒，分明是高大的成年男人，此刻却恨不得将自己缩得小一些。
那双湿漉漉的浅金色竖瞳始终黏在她身上，连脑袋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迫不及待地想往主人怀里拱。
童星眠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凑到了跟前。
偏偏就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裴妄又生生停住了。
他不敢再冒险触犯小屋的限制，只能维持着有些别扭的姿势，眼巴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童星眠。
眼泪还在往下掉，他却笑得厉害，连肩膀都跟着轻轻发颤。
他将脑袋又低了低，几乎贴到她膝前。
“真好……”
他含混地笑着，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主人…宝宝，真好。”
裴妄其实还想再问几句，问她究竟有多喜欢他，明天见面的时候，还会不会记得今天答应过的话。
可他又舍不得问了。
他怕自己太贪心，惹得主人宝宝不高兴。
何况她刚才已经说了喜欢他。
裴妄将脸埋得更低，胸腔里涨满了无处宣泄的欢喜，却因为哭得太久，仍止不住地一下一下抽噎。
他想要什么，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甚至连裴妄这个名字，都是他抢来的。
他早就习惯了如此。
得不到的便抢，不肯给的便逼，实在不行，就一起毁了。
可偏偏到了童星眠这里，他那些惯用的手段竟一样也使不出来。
于是只能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跪在她面前，哭得毫无体面，求她施舍一点喜欢。
可她竟然真的给了。
那么轻易，那么自然，仿佛喜欢他原本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裴妄一时竟有些承受不住。
他甚至已经开始盼着明天，以后的每一天了。
明天要早点来，最好在她醒来之前就等在小屋里。
她要是愿意，再摸摸他的头也好，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他多看一会儿就行。
光是这样想着，裴妄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童星眠打量他的目光。
“怎么啦？”她问。
裴妄摇了摇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其实没什么想说的，只是舍不得她移开目光，恨不得这一刻能再长一些。
童星眠看见他渗人的笑容，提心吊胆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哄好了。
她扶着沙发站起来，裴妄却仍旧跪在原地，直到她低头看过去，才慢慢挺直腰背。
“主人宝宝。”
“怎么啦？”
裴妄望着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其实没什么要说的，只是听见她应自己一声，便忍不住还想再叫一次。
“主人宝宝。”
童星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在呀，怎么了？”
裴妄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她，像是怎么也听不够那声回应，连眼底都浮起一种近乎痴迷的恍惚。
童星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见他迟迟不肯起来，忍不住提醒：“你真的该休息啦。”
“嗯。”
裴妄答应得倒是乖巧，却仍旧没有动作。
直到童星眠又催了一遍，他才终于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那你快去休息吧，明天见。”
“嗯。”
裴妄低头望着她，过了片刻，才轻声道：
“明天见，主人宝宝。”
童星眠点点头，等着他退出游戏。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面前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你怎么还不走呀？”
裴妄垂眼看着她，答得十分自然：“再待一会儿。”
“可是你该休息了。”
“嗯，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甚至还往她身边挪近了些。
童星眠：“你刚才不是答应明天见了吗？”
“答应了。”裴妄顿了顿，又低声补充，“可现在还没到明天。”
童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