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那份报告的时候，他甚至一直在暗暗祈祷，祈祷调查没有结果，祈祷现实里根本不存在童星眠。
裴妄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实在古怪得很。
星网上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新游戏上线，他偏偏看中了《她》。
甚至连游戏都还没下载，只是偶然看见一段别人的约会影像，就像中了邪一样，再也没能把那个雌性从脑子里赶出去。
裴妄活到今天，什么样的雌性没见过？
凭什么是她？
又凭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重新看向调查报告。
那些始终查不出结果的研发资料，干净得过分的开发方背景，还有至今没有公开的核心技术，忽然都变得可疑起来。
该不会是哪个老东西又想出了什么下作的手段，专门拿来对付他的吧？
如今的虚拟技术发展到什么地步，连远环自己都不敢说完全清楚。
如果有人真能利用那些技术，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一个人的感情……
裴妄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却像没听见，抓起终端，迅速调出最近几个月的商业往来记录。
裴家，还有那几个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老对头。
谁都有嫌疑。
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该从谁下手，才能最快把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
他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不，不对。
敢这样算计他，他要割掉这些低等兽人的耳朵、尾巴，一切的兽化特征，他要把这些贱人抓到最偏远的星域去挖一辈子的矿。
不不不，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把他们全部赶到弥赛亚，只能打格斗赛打到死。
可翻到一半，裴妄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被自己标出来的名字，脸色一点点变得更加苍白。
他在做什么？
他竟然怀疑主人宝宝。
那个在他梦里都会笑着叫他名字的雌性，竟然被他和那些稀松平常的、肮脏的算计联系到了一起。
终端被狠狠掼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旁边的杯子翻倒，水沿着桌面淌下来。
裴妄却没有去管。
他站在原地，牙关咬得死紧，浅金色的竖瞳收缩成细细的一线，连眼尾的黑鳞都因为肌肉紧绷而微微绷起。
脑子里乱得厉害。
那些人的脸，调查报告上的字，还有童星眠冲他笑起来的模样，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他想把那些念头赶出去，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裴妄抬手按住额头，指尖深深陷进发间。
胸口的躁意越来越重，心跳快得让他恶心，胃里也开始一阵阵翻腾。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作得这么厉害了。
裴妄踉跄着退了半步，伸手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几盒药。他从中倒出一大把，连水都懒得拿直接塞进嘴里。
药片抵在舌根，苦涩的味道很快化开，黏在口腔里，连喉咙都跟着发苦。
裴妄闭上眼，试着将药咽下去。
可脑子里偏偏又浮现出童星眠的脸。
她在巨龙王国里叫他的名字，在动物园里抱着他，还会低下头亲亲他的脑袋。
那么喜欢他的主人宝宝。
他刚才居然在怀疑她。
下一刻，裴妄猛地俯下身，将嘴里的药片全部吐了出来。
被唾液浸湿的药片滚落在地毯上，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白痕。
他扶着桌沿，急促地喘息着。
不行，他现在不想吃药。
他想见她。
想听她说话，想抱着她，最好能像以前那样，把脸埋在她怀里，什么都不用想。
裴妄扶着桌沿，踉跄着站起身。
他甚至顾不上擦掉唇边残留的药渍，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全息舱。
舱盖缓缓开启。
裴妄几乎是跌进去的，宽阔的肩背重重撞上舱内的软垫，胸膛仍在急促起伏。
他抬起发颤的手，按下启动键。
【正在启动全息连接……】
【正在载入《她》……】
他盯着那行字，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下一秒，光屏忽然一闪。
【警告！检测到玩家当前精神状态异常。】
【本次陪伴已被强制终止。】
……
【连接失败。】
【连接失败。】
【连接失败。】
裴妄已经记不清自己试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每次连接中断以后，主人宝宝就又离他远了一点。
他不肯退出全息舱，连系统建议的休息时间也不愿意等，提示刚一消失，便重新发起申请。
直到那行熟悉的红字再次亮起。
【检测到玩家短时间内重复申请连接次数过多。】
【正在重新评估异常状态……】
【当前连接失败次数：999。】
*
与此同时，0130正在后台处理游戏数据，忽然发现一条异常记录迟迟没有结束。
它随手点开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九百九十九次？谁啊？
闲得没事干，专门跑来测试它的防沉迷系统？
0130不信邪，又把记录往前翻了翻。
精神状态异常，禁止连接……
整整九百九十九次，一次都没落下。
更离谱的是，这人居然还在继续。
0130赶紧调出玩家档案。
这一看，它更坐不住了。
这家伙竟然参加过两次SSR世界线！
“宿主宿主！出大事了！”
童星眠正趴在桌上挑小屋的新装饰，被它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怎么啦？”
“有个玩家疯了！”
0130把异常记录往她面前一推，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精神状态不合格，系统不让他进小屋，他居然申请了九百九十九次！我怀疑他是专门来测试我的防沉迷系统的！”
童星眠凑过去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数字恰好跳了一下。
【累计连接失败：1000次。】
“哇。”
她看着那个数字，忍不住惊呼。
“现在是一千次了。”
“这是重点吗！”
0130急得跳脚，“重点是他还没停！别死我们游戏里了，多晦气！”
童星眠：“…？”
她正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旁边那一连串标红的精神状态警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等等，他都这样了还一直想进游戏，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哪知道呀。”0130嘀咕，“而且这人还参加过两次SSR世界线呢。好歹也是个老玩家，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两次？”
童星眠凑近看了看。
她对这个数字还是很敏感的。毕竟SSR世界线的名额有限，能参加两次，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玩家了。
“那他应该很喜欢我们的游戏吧？”
“喜欢也不能这样折腾系统呀！”
0130正说着，连接申请又跳了一次。
【累计连接失败：1001次。】
童星眠盯着不断增加的数字看了一会儿，“这么想见我呀？”
0130却不太服气，“说不定他就是跟我过不去呢！”
“那也有可能。”
童星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更想见我一点。”
0130：“……”
可恶，它居然没办法反驳。
童星眠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装饰，伸手调出小屋的管理界面。
“好啦，别生气了，我去看看他。”
“等等！”0130连忙叫住她，“你要真人接管？”
“对呀。”
“可他的精神状态还不正常呢！”
“所以才要去看看嘛。”
童星眠一边翻找接管选项，一边随口说道：“万一他真的有什么事呢？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0130还想劝两句，童星眠却已经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选项。
她抬起头，冲它笑了一下，“而且我也有点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玩家，能一口气来找我1001次？”
她伸手点开了真人接管界面。
“0130，帮我准备一下。”
“让我和他一起进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