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室离来福的院子不远。
童星眠把透明箱推进去以后，先把门关好，又仔细确认了一遍旁边准备好的工具。
丝丝盘在箱底，一路都很安静。
他一直在想，如果那层碍事的手套不在，她的手真正落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大概会先碰到头顶。指腹贴着细密的鳞片，顺着脑袋慢慢往后，经过颈侧，再一路抚过背脊。
她的手掌应该是暖的，贴上来的时候，他甚至可以顺着她的动作一点点舒展开身体，让她摸得更方便。
如果她觉得鳞片好看，多摸几下也没关系。
尾巴也可以给她碰。
他甚至可以主动缠上她的手腕，身体一圈圈贴着她的皮肤绕上去。这样她不用伸手找他，他自己就能一直待在她掌心附近。
想到这里，丝丝尾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可惜童星眠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厚重的防咬手套。
“丝丝。”
童星眠把检查箱和旁边的透明固定筒接好，俯身轻轻敲了敲箱壁说道：“往这边来。”
丝丝看了她一会儿，很快松开盘着的身体，顺着出口游了进去。
童星眠原本还握着蛇钩，准备一点点把他往固定筒里引。
结果丝丝自己游了进去。
她怔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蛇钩，又看看已经进去大半截的黑蛇。
“你自己会进去啊？”
丝丝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游。
童星眠赶紧调整好固定筒的位置，试探着说道：“再往前一点。”
黑蛇果然又往前挪了一截。
这下童星眠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进入世界线以后，玩家的现实记忆都会被封存。
再加上这一次世界线的关键词，本身就更偏向动物的本能和习性，她原本还以为会是纯粹的动物化。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她忍不住又试了一句，“好了，就这里。”
丝丝立刻停下。
童星眠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渐渐有了数。
她原本还做好了今天要折腾很久的准备，蛇钩和固定工具一样没少拿，结果到现在几乎全都没派上用场。
童星眠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资料里到底是谁说你不配合检查的？”
“……这叫不配合检查？”
“资料是不是拿错了？”
“前面不是写换环境以后几天都不露面吗？”
“别人养：藏起来死活不出来。”
“眠眠养：让往前就往前，让停就停。”
“前几个饲养员看到这一段估计要气死。”
“我怎么感觉它就是只听眠眠的话？”
“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
“现在看到雄性动物在眠眠面前突然变乖，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童星眠固定好位置以后，她才开始从尾部往前检查。
厚重的手套终于落到了丝丝身上。
丝丝身体轻轻一顿。
这是童星眠第一次真正碰他。
隔着手套的触感很模糊，只能感觉到她的手从尾部慢慢往上，轻轻摸过鳞片，又停下来检查腹部。
丝丝一开始还很高兴。
可没过多久，他就有点不满足了。
这副手套实在太厚。童星眠的手指落在哪里，他都分不清，更感觉不到她掌心真正的温度。
跟刚才摸来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丝丝的尾尖轻轻蜷了一下。
童星眠倒没发现他的不高兴，一路检查下来，反而越来越满意。
鳞片完整，身体状态也很好，之前担心的应激反应更是几乎没出现。
“状态很好嘛。”
她隔着手套轻轻摸了摸他的背，“这么漂亮，怎么以前总是躲起来。”
丝丝顺着她手掌的方向往后蹭了一点。
童星眠的动作停住，“别乱动。”
她又把他重新调整好。
丝丝这才发现，童星眠一路检查过来都很放松，越靠近他的头，动作却越谨慎。
到了颈部附近，她甚至没再直接用手。
蛇钩重新横在前面，固定筒也又检查了一遍。
丝丝盯着她。
童星眠低头查看口腔记录的时候，他试着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头。
下一秒，童星眠便立刻往后退了些。
“头不可以乱动。”
丝丝顿时僵住，金色竖瞳溢满委屈与疑惑。
刚才摸那只虎的时候，明明那么近。
童星眠很快调整好固定位置，又低头继续检查。
丝丝却一直在看她。
看她握着蛇钩的手，也看她始终和自己脑袋保持着的那段距离。
“眠眠真谨慎，真好。”
“废话，这可是高危毒蛇。”
“主要就是毒牙吧？”
“这要真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我说就不该碰。”
“我还是觉得蛇这种太危险了，养着看看就行，千万别上手。”
检查很快结束。童星眠把最后一项记录好，这才松了口气。
“都没问题。”
检查结束以后，童星眠把丝丝重新引回透明检查箱，确认箱门扣紧，这才摘下厚重的防咬手套。
戴了这么久，手指都有些发僵。
她活动了两下手腕，顺手去收旁边的工具。
裸露的手刚从透明箱旁边经过，原本盘在箱底的丝丝忽然动了。
细长的黑蛇一路跟着她的手游到箱壁边，脑袋几乎贴上透明板，金色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几根手指。
童星眠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她很快发现了，动作一顿，又故意把手往旁边挪了挪。
丝丝果然也跟着游过去。
童星眠一下笑了，“你怎么这么喜欢追我的手？你是贪吃蛇吗？”
她隔着透明箱壁，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脑袋所在的位置。
一层透明板隔在中间。
丝丝贴在那里没动，蛇信轻轻探出来，几乎正对着她的指尖。
可等童星眠收拾完东西，准备重新打开检查箱带他回去时，她还是重新戴上了那副防咬手套。
丝丝看着那只手一点点被厚重的防护遮住，原本贴在玻璃上的脑袋也慢慢退了回去。
“等会儿回去给你加餐。”
丝丝却没像平时一样立刻高兴起来，他慢慢把脑袋低了下去。
回到景观箱以后，他第一次没有跟着童星眠游到玻璃边。
童星眠还有些奇怪，弯腰往里面看了一眼。
“累了吗？”
黑蛇丝丝不理她，已经钻进了这几天几乎从没用过的树洞。
童星眠只当他折腾了一下午终于想休息了，也没再打扰，换好水以后便轻轻关上小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树洞里很暗。丝丝安静地盘在里面，过了很久，才慢慢张开嘴。
两枚毒牙贴着上颌收拢。
他早该想到的。
原来是这个东西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