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有一个秘密。
她捡到了一只精灵。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
那天清晨刚下过雨，小满在月神殿后的花园里发现她时，最开始还以为是谁掉在花丛里的玩偶。
那个小人就躺在一簇白花里，长长的红发几乎把自己埋了进去，身上的裙子沾着水，闭着眼睛。
小满蹲在那里看了半天。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玩偶。
于是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一下她的脸。
软的，还有温度。
小满愣了愣，又戳了一下。
第三下刚戳下去，指尖下的小脸忽然皱了起来。
小满一愣。还没来得及收手，那只小小的手已经啪地拍在了她的指尖上。
花丛里的玩偶睁开眼，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带着刚醒的恼意看着她。
“你还要戳几下？”
小满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她觉得这个玩偶可能成精了。
对方醒来后却没有马上爬起来，只是坐在花丛里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看自己，神情似乎也有些茫然。
小满忍不住问：“你是什么？”
玩偶精想了一会儿，也是一脸困惑：“不知道。”
“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很奇怪吗？”
小满又仔细打量了她一遍。红头发，蓝眼睛，只有巴掌大。
她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童话书。
“你是精灵吗？”
对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身体，“可能吧。”
小满眼睛一亮：“那你会飞吗？”
“应该会。”
小人从花丛里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当着小满的面往上一飘，顺利离开地面。
然后在半空晃了两下，一头撞进了旁边的花枝里。
小满赶紧伸手接住她。
小人坐在她掌心里，红头发上还挂着一片花瓣，半天没说话。
小满小声问：“你不会飞吗？”
“第一次。”
“哦。”
小满觉得这很合理。刚成精的玩偶精灵，大概都是要学一下的。
她替她摘掉头发上的花瓣，问：“对了，你有名字吗？”
“童星眠。”
“那我以后叫你眠眠吧。”小满也跟着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小满。”
童星眠忽然抬起头，“你就是小满？”
“对啊。”
小满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童星眠却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儿。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黑发黑瞳，脸圆圆的，一双眼睛乌黑明亮，看起来很乖，两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托着她。
“原来是你啊。”
小满听着有些奇怪，不过眼下显然还有更值得她好奇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小精灵，问道：“那你住在哪里？”
童星眠安静了一下。
很快，她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告诉小满：“其实，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小满果然愣住了。
“找我？”
“嗯，我是花园派给你的精灵。”
小满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四周。清晨刚下过雨，花叶上还挂着水珠，再看看掌心里这个红头发、刚从花丛里醒来的小人，她居然真的信了。
“为什么派给我？”
“因为你今天来得早。”
“……”
小满认真想了一会儿。她今天确实比平时早来了半个小时，路上一个人都没碰见。
难道花园里的精灵真是谁先来谁先领？
她忍不住问：“那要是别人比我先来呢？”
“那就没你的份了。”
童星眠张口就来，“花园一天只派一个，当然是谁先来就是谁的。”
小满恍然大悟。
看来母亲说得没错，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
童星眠见她已经信得差不多了，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所以我现在要跟你回家。”
小满一下高兴起来。
她原本还担心童星眠会飞走，没想到这只精灵不仅是来找她的，以后还要跟着她。
月神在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好！”
小满答应得飞快，小心地把童星眠捧好，起身往回走。
就这样，她高高兴兴地把今天限量一只的精灵捡回了家。
……
当天晚上，小满迟迟没有睡。
她平时作息很规律，到了这个时间早该困得睁不开眼了。今天也一样，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都快黏在一起，却硬是不肯躺下。
童星眠趴在枕头边看了她半天。
“你不睡觉吗？”
“等一下。”
“等什么？”
小满没说。
童星眠看了她一眼，也没管她，自顾自钻进了给自己准备的小窝。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小满撑着脸等了很久，等得眼前都快出现重影了，远处终于传来悠长的钟声。
咚——
第一声刚落，小满眼睛就睁开了。
她掀开被子就往外跑。
刚躺下没多久的童星眠被这动静惊醒，从被窝里探出头，只来得及看见房门在眼前晃了一下。
“？”
她愣了两秒，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追了出去。
小满跑得飞快，童星眠才刚学会飞没多久，跟在后面飞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撞上廊柱，硬是一路追着她进了花园。
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昨天那片花丛，小满已经提着灯蹲在地上，扒开一丛白花往里面找。
找完这边没有，又挪到旁边，连叶子底下都没放过。
童星眠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小满的脑袋上。
“你找什么呢？”
“今天的精灵。”
“……”
童星眠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小满还很认真。
昨天童星眠说得清清楚楚，花园一天只派一个，来晚了就只能等明天。
她今天可一点都没来晚。
新的一天才刚开始，她就来了。
小满又扒开一丛花，还是没有。
“奇怪……”
童星眠终于想起来了。昨天为了让小满把自己带回家，她确实张口就来说过这个。
她正准备再圆两句，小满已经蹲在花丛边认真盘算起来。
“一天一个的话……”
她掰了掰手指。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
童星眠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满眼睛越来越亮。
“那我一年就能有三百六十五只精灵。”
“……”
童星眠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小满。
黑发黑瞳的小孩蹲在花丛里，看起来乖得不得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的房间肯定住不下，可以把旁边那间也收拾出来。再多一点的话，就让她们住花园里。”
小满想了想，又认真补充：“等以后越来越多，我就可以建一个精灵王国。”
童星眠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等等。”
小满停下来，满脸疑惑：“怎么了？”
童星眠从她脑袋上飞下来，落到她面前。
她昨天不过是想给自己编个住处。
照这个速度编下去，小满连国家都快有了。
“花园的规矩改了。”
“什么？”
“每个人只能领一只。”
小满愣了愣：“你昨天没说。”
“昨天忘了。”
“……哦。”
小满有点遗憾。
她的精灵王国才刚有个雏形，就没了。
夜里的花园很安静。
小满蹲在花丛里，又恋恋不舍地往里面看了两眼，才提着灯站起来。
她和童星眠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长廊下还站着一个人。
女人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花丛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小满一个人。
可小满一直在说话。
有时低着头，有时又忽然抬起脸，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女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直到小满提着灯离开花园，她的目光依旧停在那里。
许久，她才慢慢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