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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基地回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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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二十五章 密道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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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顶上,是三个字:裴元清。 铜片被谢安的手指捻着,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皮肉。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息,然后翻腕,将铜片贴着自己袖口内侧的暗袋边缘一滑——铜片无声无息地消失。 陆辰没回头。 他走在最前面,后背绷得很直,刀柄紧握,指节攥得发白。 密道比预想的更窄。 高度不足七尺,宽度只容两人勉强并行。 铁兽走在最前,三丈高的身躯硬生生挤进来,背部甲片刮擦着顶部岩壁,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吱——”声。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有把钝刀在刮耳膜。 每刮一下,就有灰尘和碎石簌簌往下落,掉进衣领里,滚进脖颈皮肤,带着陈年积灰特有的土腥味和铁锈味。 公输翎举着火折子,火光只照亮眼前几步范围。 岩壁两侧的凿痕很齐整——一凿一个坑,坑坑整齐排列,间距几乎一样。 这是有章法的开凿,不是随便挖的土洞。 “当年建密库时,”谢安跟在陆辰身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公输家留了三条应急通道。这条最险,但最近。” 他话音刚落,通道前方就传来水声, 不是一滴滴,是一片,像有谁在头顶泼水。 陆辰抬起手电往前照—— 光柱照亮前方十步,岩壁右侧整片都湿透了。 不是渗水,是冒水。 一股拇指粗的水流从岩壁顶端一条裂缝里涌出来,顺着石面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滩浅洼。 水是清的,但水底沉积的泥沙却泛着暗红。 “半年前塌过一次。”谢安加快脚步走过去,伸手在那片湿漉漉的岩壁上按了按——手指按下去,岩壁表层那层薄薄的石皮直接碎成了粉末,露出底下松散、潮湿的泥层。 “我让人用木桩临时支护过,”他指着水洼旁边几根已经半朽的木桩,木桩一端斜插进岩壁,另一端抵着对面洞壁,勉强撑出一个三角,“但看样子,顶不了多久。” 陆辰蹲下身,用刀尖挑了点水洼里的泥沙,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腐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带着草木根须腥气的山泥味。 “水是清的,”他站起来,抬头看向那道裂缝,“不是地下水,是上头有水源——溪流,或者雨后积水。” 公输翎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层松软的泥层。 触感湿滑,黏腻,像摸过期的浆糊。 “这层泥吸饱了水,重量撑不住太久。”她声音有点发颤,“我们得快点过。” 陆辰点头,挥手示意身后队伍:“贴着左侧走,右侧别碰。一个一个过,动作轻点,别跑。” 斥候们猫着腰,一个个侧身挤过那段湿滑狭窄的区域。 每个人都屏着呼吸,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轮到最后那名斥候——他是个半大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脚上那双军靴却磨得厉害——刚蹭到湿滑区边缘,右脚靴底一滑,“刺溜”一声,身体失控往右侧歪了半分。 他本能地伸手去撑右侧岩壁—— 手指刚碰到那层湿泥。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像枯枝折断的脆响。 少年整个人僵住。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手电和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 那层湿泥表面,以他手指触碰的点为中心,突然裂开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变粗,变深。 岩壁开始轻微颤抖。 “退!”陆辰吼出声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 他右手抓住少年腰带,猛地往后一拽! 力道极大,少年被他拽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飞。 但少年那只撑墙的手还来不及收回—— 轰!!! 右侧整片岩壁,从顶部开始坍塌。 不是一块一块掉,是整片往下垮。 湿泥裹着碎石、烂木桩、草根,混成一股暗褐色的泥石流,轰然灌进通道! 陆辰只来得及把少年甩向身后,自己脚下一蹬,身体向左前方猛扑—— 泥流已经涌到脚边。 他扑倒的瞬间,泥浆刚好淹过他的靴筒。 冰凉,黏腻,带着刺鼻的土腥味和腐烂草根的味道,瞬间浸透裤腿,裹住小腿。 他趴在地上,回头。 身后那条窄缝,已经被泥浆和碎石彻底堵死了。 泥水还在从裂缝里往外涌,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就淹到了膝盖位置。 那名被救下的少年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惨白。 公输翎手忙脚乱地拉他起来,火折子差点掉进泥水里。 通道里安静了几息。 只剩泥水流动的“咕嘟”声,还有远处铁兽依旧不紧不慢前进的沉重脚步声——它压根没受塌方影响,还在往前走。 “回头路没了。”谢安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声音发干,“只能往前!” 陆辰从泥水里站起来,裤腿湿透,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低头,看着脚下浑浊的泥水,水还在从那个裂缝里往外冒,但冒出来的水,颜色渐渐变清了,不是地下水那种浑浊的土黄色。 是清亮的、带着一点山泉甜腥气的溪水。 公输翎蹲下身,用手掬起一点水,凑到眼前看了看,又伸舌头舔了舔。 “甜的,”她说,“是活水,山溪。这条密道顶部……可能很薄。” 陆辰心脏一沉。 他举起刀柄,对准头顶岩壁,“铛”地敲了一下。 声音很空。 不是实心的“咚咚”声,是那种敲在薄木板上的、带着回响的空响。 他又敲了一下,更用力。 “铛——” 声音传出去很远,在通道里荡开。 然后,他听到了。 声音很微弱,隔着岩层,模模糊糊的。 但他还是听清了。 是马蹄声。 不止一匹,是一群。 马蹄声很杂,跑得也不快,像是在散步,偶尔还有马打响鼻的“噗嗤”声。 马蹄声里,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 粗粝,短促,带着浓重的喉音。 是突厥语。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别出声。 通道里死寂。 火折子被公输翎用袖子捂住,光只剩下一点从指缝漏出的暗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头顶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马蹄声停了。 有人用突厥语吼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大,带着怒意。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像在辩解。 接着是第三个人,声音苍老,慢条斯理地说了一串话。 陆辰听不懂内容,但谢安听出了几个重复出现的词: “谷地”、“埋伏”、“唐人”。 还有一个人名,被反复提到—— “巴图”。 谢安蹲在他旁边,耳朵几乎贴在岩壁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北麓。” 陆辰点头。 巴图。 阿史那部出了名的悍将,惯用弯刀,据说能一刀劈断马脖子。 他来北麓,带了多少人? 裴元清信里说的“接应”,是真的接应铁兽,还是……接应巴图的伏兵? 他收回手,站起身,裤腿还在往下滴水。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队伍重新前进。 这一次,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铁兽还在前面走,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被放大,每一步都震得岩壁嗡嗡响。 走了约莫半里,通道开始往上倾斜。 坡度不大,但脚下湿滑,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越往前走,前方越亮,是自然光,天光。 公输翎熄了火折子。 密道尽头,是一处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然石缝。 藤蔓很厚,层层叠叠,从顶上垂下来,几乎把石缝完全挡住。 但藤蔓缝隙里,透进来丝丝缕缕的光。 是黄昏时分那种暗黄色的光。 陆辰拨开藤蔓,侧身,从缝隙里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陡坡下的凹地。 凹地不大,长满半人高的枯草,草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凹地边缘,就是鹰嘴崖——一块凸出来的、形状像鹰嘴的巨大岩石,斜插在山壁上。 鹰嘴崖下,果然有三棵树。 两棵还活着,叶子稀疏。 中间那一棵,已经枯死了,树干焦黑,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枯松距离凹地边缘,约两百步。 陆辰目光扫过凹地。 凹地边缘,有三个樵夫打扮的汉子。 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背,像是在歇脚。 第三个人站着,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葫芦,正仰头喝水。 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脚上是草鞋,腰间别着柴刀和绳子。 乍一看,就是三个最普通的山民樵夫。 但陆辰盯着看了三息,看出了不对劲。 坐在地上的那两个人,背虽然靠着,但肩膀没松。 他们的小腿肌肉是绷紧的,脚掌踩地的姿势,是随时能蹬地起身的预备姿势。 站着喝水的那个,喝水时眼睛没看葫芦,而是借着仰头的动作,视线扫过整个凹地,扫过鹰嘴崖,扫过那棵枯松。 他喝水喝了很久,久到一葫芦水早该喝完了,但他还在仰着头,喉结滚动。 他在观察。 陆辰的目光落在他腰间别着的那把柴刀上。 柴刀很旧,木柄磨得油光发亮。 木柄靠近刀身的位置,刻着一个图案。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但陆辰还是看到了那个图案的轮廓—— 一只展翅的鸟。 鸟尾很长,像刀。 玄鸟。 陆辰收回目光,侧身让开位置,示意谢安看。 谢安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是我们的人,”他声音压得极低,“为首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耳根。他是玄鸟卫在北麓的暗桩头目,代号"老樵"。” 陆辰点头,目光转向铁兽。 铁兽已经走到石缝前。 它庞大的身躯堵在狭窄通道里,眼窝里幽光闪烁,头微微转动,像是在“识别”出口。 停顿了三息。 然后,它抬起右臂——那条被铁钩卡过的胳膊,动作还有点僵——猛地往前一撞! 哗啦! 藤蔓被撞得七零八落,碎叶和断藤飞溅。 铁兽迈步,走出密道,踏进凹地。 它的金属脚掌踩在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响。 它没有停留,沿着一条被反复踩踏过、草叶倒伏的小径,径直往北走。 小径通向凹地北侧,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陆辰等人趁铁兽吸引了视线,迅速从石缝里钻出来,弓身贴着凹地边缘的草丛,快速移动到那三个樵夫身后。 为首的“老樵”察觉到动静,回头。 他脸上果然有道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右耳根,疤痕很深,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脸上。 他看到谢安手里的木牌,眼神一闪,抱拳,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掌令。” 谢安点头,没废话:“情况。” 老樵侧身,示意陆辰看向谷地那边:“半个时辰前到的。约两百轻骑,领队的是巴图,阿史那部那疯子。他们带了绊马索和陷坑,正在谷地中央布置,看架势,是要伏击从南麓溃退过来的娘子军。” 陆辰心脏猛地一沉。 南麓溃退? 李秀宁那边……战况已经恶劣到需要“溃退”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谷地。 谷地不大,呈葫芦形,入口窄,里面宽。 入口处,已经拉起了三道绊马索,绳索是牛皮拧的,涂了泥巴做伪装,离地一尺高,藏在草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绊马索后面,挖了七八个陷坑,坑口用枯草和树枝盖着,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桩。 再往里,就是突厥骑兵的主力。 约两百骑,散在谷地里,正在休息。 马匹拴在树上,人三五成群坐着,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吃干粮。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皮甲、头上戴着一顶狼皮帽的汉子,正站在谷地中央一块大石头上,指着地上铺开的一张兽皮地图,对周围几个头目说着什么。 那是巴图。 陆辰见过他的画像。 武德三年,陇州那场仗打完后,兵部曾发过一批突厥将领的画像,让各军辨认。 巴图的画像排在第三页。 特征很明显:左脸上有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真人比画像更壮,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 此时,巴图似乎说完了话,抬起头,望向谷地入口方向——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了铁兽。 那尊三丈高、浑身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狰狞杀意的钢铁巨物,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沿着那条小径,一步一步走进谷地。 它眼窝里幽光闪烁,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巴图的眼睛瞪大了。 他盯着铁兽,足足愣了三息。 然后,脸上那道刀疤猛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他狂喜。 用突厥语吼了一句什么,声音炸雷一样在谷地里荡开。 谷地里所有突厥骑兵都站了起来,看向铁兽。 巴图又吼了一句,挥手。 十几名亲卫立刻翻身上马,抽出弯刀,朝着铁兽围了过去。 铁兽毫无反应。 它依旧沿着那条预设的小径,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个突厥骑兵催马冲得近了,试图用弯刀去砍铁兽的腿—— 铁兽没躲。 它只是抬起左腿,往前迈了一步。 那骑兵的马正好冲到它左腿前。 马头撞在铁兽小腿的甲片上。 “砰”一声闷响。 马嘶鸣着倒地,骑兵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巴图脸上的狂喜僵了一下。 他看出了不对劲。 这铁疙瘩……动作太僵了。 走路的姿势,像喝醉了酒,每一步都沉得可怕,根本没有战场上那种灵活凶悍的感觉。 他眯起眼睛,盯着铁兽又看了几息,突然抬手,用突厥语喊了一句什么。 四名骑兵立刻从马背上抽出套马索——牛皮拧的绳索,一头系着铁钩,在空中抡圆了,“呼呼”作响。 套索飞向铁兽。 两条套向脖子,两条套向腿。 陆辰在凹地边缘看得分明,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铁兽被绊倒时,”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内部老化的机簧会最后一次爆发,动力耗尽前的反冲,足够制造混乱。” 他看向谢安和三个暗桩:“我们趁乱从侧翼切入,目标不是杀敌,是那棵枯松树洞里的信,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铁兽背上那个他塞了“七十三”木牌和染血帕巾的夹层。 “留下"痕迹"。” 谢安点头,右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短弩。 陆辰转头,看向公输翎。 公输翎脸色发白,但眼神很亮。 “你能让铁兽在倒下前,”陆辰问,“再"说"句话吗?” 公输翎咬了下嘴唇。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泛着铜绿的圆柱形物件—— 那是她从铁棺里捡到的备用零件,一直贴身藏着。 “音簧,”她把东西递给陆辰,手指有点抖,“塞进铁兽背部的发声孔,受到剧烈撞击时,会发出刺耳鸣响——像警报,也像……最后的吼声。” 陆辰接过音簧。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螺纹。 他掂了掂,然后从背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箭杆是白蜡木的,箭羽是灰雁翎。 他撕下一截衣摆,把音簧紧紧绑在箭簇下方,打了个死结。 然后,弯弓。 弓是突厥斥候那把短弓,弓臂很硬,拉满需要很大力气。 陆辰手臂肌肉绷紧,弓弦发出“吱呀”的轻响。 他眯起一只眼,箭尖对准两百步外—— 铁兽背部,那处他亲手塞进木牌和帕巾的甲片缝隙。 缝隙很窄,只有一指宽。 距离两百步。 有风,从谷地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的沙沙声,还有马蹄踩踏地面的闷响。 陆辰调整呼吸。 弓弦一点点拉满。 箭尖在黄昏暗黄色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他松手—— 箭矢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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