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弥拿着徐三批下来的申请单，来到了公司装备库。
仓库管理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转身从货架上抱下来一只纸箱。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黄符纸。
“五百张，徐总给你批的月度指标。”
赵弥数了数：“一个月五百张，要是不够用怎么办？”
“黄符纸是耗材，额度以内随便用。用完了就在OA上提申请，找行政补。”
仓库管理员说完，又从后面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狭长木盒。
盒盖掀开，一柄三尺多长的青色飞剑安静地躺在里面。剑鞘样式古朴，尾端却贴着一张十分现代化的资产标签。
赵弥伸手将剑拿起来。
长短合适，分量也轻，炁刚刚注入其中，剑身便发出一声轻鸣。
比他之前用的破铁片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就是无量剑派少东家的那把？”
“对，上个月在市区非法御剑，被咱们扣了。案件已经处理完，罚没物资转固定资产，现在拨给你使用。”
仓库管理员又推来一张表。
“这里签字。”
赵弥低头一看。
《固定资产领用登记表》。
资产名称：无量剑派制式飞剑。
资产编号、领取部门、使用人、保管责任人，一栏不少。
“黄符纸不用填？”
“黄符纸是耗材，飞剑是固定资产。财务年底盘点的时候，你得把东西拿出来。”
赵弥在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顺口问道：“要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弄坏了呢？”
“坏了没关系，但是不能弄丢。”
仓库管理员头也不抬地收走登记表。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离开装备库，徐三已经带着冯宝宝、张楚岚和柳妍妍在外面等着了。
“小赵，东西领完了？”
“领完了。”
赵弥拍了拍背后的飞剑：“固定资产，人在剑在。”
“行，那就出发。”
徐三推了推眼镜：“先去古尸出土的工地。”
一个多小时后，公司商务车停在了一处烂尾工地外。
工地四周围着蓝色铁皮围挡，正门却堵得严严实实。
一辆满是泥点子的渣土车横在门口，车头挂着红布，发动机一直没有熄火。
旁边停着两辆黑色奔驰大G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牌照还是连号。最前面那辆开着车门，里面的低音炮震得后视镜一颤一颤。
几个工人蹲在活动板房门口抽烟，看到越野车旁边的三个人，经过时都会喊上一声哥。
三个人也确实很有大哥的样子。
一个披着貂领夹克，一个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最后一个夹着手包，嘴里叼着烟，脚边还摆着一只车载对讲机。
赵弥几人刚走到门口，三个人便迎了上来。
夹着手包的刘放先抬了抬下巴。
“嘛呢嘛呢，就往里闯？”
“我们进去调查点事情。”
赵弥掏出证件，在三人面前亮了一下。
“哪都通的。”
刘放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两个兄弟。
关龄儿摇头。
张才也摇头。
三个人谁都没听说过。
“什么这儿通那儿通的，不认识。”
刘放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踩灭。
“这是私人地方，别在这儿捣乱。赶紧走，要不然别怪我们仨不客气。”
关龄儿已经抱起了肩膀，张才则转身拉开越野车后备箱，露出里面几根撬棍和钢管。
几个工人也站了起来。
渣土车轰了一脚油门，黑烟从排气管里喷了出来。
刘放向前走了两步，伸手便想推赵弥。
“想来这儿偷钢卷儿，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天津卫小桃园儿......”
赵弥后退半步，转头给冯宝宝使了个眼色。
冯宝宝点了点头。
“哦。”
刘放的手还没有碰到赵弥，冯宝宝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刘放脸色一变，三兄弟同时催动真炁。
关龄儿从侧面攻来，张才封住退路，三个人身上的炁连成一片，显然练过专门的合击之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冯宝宝一脚踹翻刘放，抓住关龄儿的胳膊往地上一抡，最后抄起工地边上的铁锹，一铲子拍在张才脸上。
两分钟后，工地门口多了三个土包。
小桃园儿整整齐齐地埋在地下，只露出三颗脑袋。
刚才还在震天响的低音炮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
越野车里的司机默默升起车窗，活动板房门口的几个工人也重新蹲了回去，低头抽烟，谁都没看见发生了什么。
冯宝宝拎着铁锹站在三人身后。
“还埋不埋？”
“不埋了，不埋了！”
刘放连忙摇头。
赵弥蹲到三人面前，从平板里调出资料。
“刘放、关龄儿、张才。”
“你们三个同出河北承德一脉的武术世家门下，修炼的是同一套合击功夫。三年前来到津门，一直没有向属地分部登记，也没有进行异人长期活动报备。”
“这几年，你们又多次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能力承揽生意。”
“现在还涉嫌阻碍公司调查，威胁外勤工作人员。”
赵弥将资料合上。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小桃园儿对视一眼。
刘放脸上的痞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哥，你早说你是上面儿的人，咱何必做这一场呢，是不是？”
他艰难地转动脑袋，看向身后的冯宝宝。
“还辛苦我宝儿姐废半天劲挖这个坑。”
“对对对。”关龄儿赶忙附和：“误会，都是误会。”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咱们仨也没干什么。”刘放一脸委屈：
“我就做做宠物运输，关龄儿就做做油箱排污，张才在城里养养鸡，干的都是正经生意。”
“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
“这不刚合伙包了个烂尾工地，你们就来了。”
张楚岚看了看门口的渣土车，又看了看两辆黑色越野车。
“你们正经生意排场挺大啊。”
“做生意嘛，多少得有点实力。”刘放赔笑：“不过跟几位领导肯定没法比。”
赵弥懒得听他们贫。
“配不配合调查？”
“配合！”
三个人异口同声。
“宝儿，把他们挖出来。”
冯宝宝抄起铁锹。
刘放赶忙提醒：“宝儿姐，慢点儿，慢点儿！一定得瞄准了，下面是我身子，不是树根！”
把三个人挖出来以后，刘放连身上的土都没敢拍，弓着腰走在前面带路。
几人穿过堆满钢筋和水泥管的工地，来到最里面的一处深坑。
坑边还停着一台挖掘机，铲斗旁边散落着几块已经发黑的棺材板。
“就是这儿。”
刘放指着坑底。
“我们刚接下这片工地没几天，挖机一铲子下去，先翻出来几块青砖。开始还以为挖到什么老宅子了，继续往下挖才发现是座坟。”
“没有墓碑，也没有陪葬品，下面就一口棺材。”
关龄儿在旁边补充：“棺材盖都烂了，挖机一碰就开了。”
“里面那东西老吓人了。”
张才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金钱鼠尾，身上穿着官服，就跟电视剧里演的清朝僵尸一样。浑身上下贴满了黄符，一张压着一张，脸上都贴了好几层。”
“尸体一点没烂，指甲得有这么长。”
张才伸手比画了一下。
“后来呢？”徐三问道。
“后来我们哪儿还敢动。”刘放道：“立刻让工人停工，打电话上报。没多久就来了一帮人，把周围封了，连棺材带尸体一起装上车运走了。”
“当时我们真不知道那是你们公司的人。”
徐三走到坑边：“古尸原本在什么位置？”
刘放赶紧伸手指向坑底。
“就在正中间。”
赵弥顺着土坡走了下去。
坑底的泥土已经被冻得发硬，他蹲下摸了摸地面，随即运转望炁之法。
眼前的景物迅速褪去颜色。
挖掘机、钢筋、土石，全都变成了灰暗模糊的轮廓。周围众人身上的炁则化作不同的光影，在赵弥的视野里缓缓流动。
而在坑底正中央，盘踞着一团浓密至极的黑炁。
那股炁阴冷黏稠，像一滩沉在泥土里的黑水。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黑色尸炁当中，还夹杂着几道暗金色的痕迹。
那些金色痕迹彼此交错，如同一条条已经断裂的锁链，死死缠绕着尸炁。
赵弥盯着那些暗金色痕迹看了一会儿。
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尝试伸手触碰，其中一道金色痕迹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彻底消散。
“小赵，看见什么了？”徐三站在坑边问道。
“很重的尸炁，还有另一种炁。”
赵弥抬起头。
“应该来自尸体上的那些符。不过残留太少，我暂时看不出是哪一门的。”
“尸炁能追吗？”
“试试。”
赵弥顺着坑底向外看去。
一道极淡的黑色痕迹从深坑延伸出去，经过工地大门，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能追。”
几人重新上车。
赵弥坐在副驾驶，不时指引方向。尸炁残留虽然已经非常微弱，但在望炁的视野里，依旧像干涸后留下的污迹，附着在道路和墙角上。
商务车一路穿过城区，最后停在一家早餐店附近。
赵弥看着熟悉的街道，脸色逐渐古怪。
这里正是他被押运车撞伤的地方。
路边的护栏已经换过，绿化带也重新修整过，但地面上残留的尸炁却远比其他地方浓郁。
赵弥下车走到路边。
在望炁的视野中，大量黑色尸炁曾经在这里突然炸开，几乎覆盖了半条街道。
但那些尸炁并非毫无规律。
它们曾在爆发的瞬间，齐齐涌向同一个位置。
赵弥顺着尸炁聚拢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早餐店门口。
也是他当时冲出去救人的位置。
徐三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赵弥抬手指了指。
“当时古尸爆发出来的炁，全都朝着这个地方汇聚。”
“那里当时有什么？”柳妍妍问道。
“我。”
众人都安静了一下。
张楚岚下意识向旁边挪了半步。
“赵哥，你以前招惹过清朝僵尸？”
“对对对，我见过慈禧太后。”赵弥翻了个白眼。
柳妍妍蹲下来检查地面：“不像是单纯发狂。它的尸炁当时确实在主动靠近你。”
“它认识你？”徐三问道。
赵弥摇头。
“不知道。”
他没有提那几道暗金色炁息。
因为就在刚才，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只是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贸然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赵弥继续查看，很快在混乱的尸炁中找到了一道向外延伸的痕迹。
与暴动时四散炸开的尸炁不同，这道痕迹十分集中，一直通向路边的井盖。
“尸体从这里被带走了。”
徐三看向井盖。
押运车出事以后，公司人员忙着救人和控制现场。等他们检查车厢时，古尸已经不知所踪。
现在看来，尸修就是趁着那段时间，将整具古尸掳进了地下管网。
徐三打了个电话，确认过附近的市政管线后，让人打开了井盖。
冯宝宝第一个跳了下去。
赵弥紧随其后。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臭味越重。污水沿着两侧沟槽不断流淌，头顶时不时滴下几滴不明液体。
张楚岚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把嘴闭上。
众人顺着管道深入，最后来到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数条排污管道在这里交汇，黑黄色的污水翻滚着汇入中央水渠，发出哗哗的响声。
柳妍妍捂住鼻子：“怪不得一直没找到尸炁。”
“这地方有问题？”徐三问道。
“这里是排污系统的中央节点，污水本身就带着各种污秽之炁，又通向大半个城区。”
柳妍妍用手电扫过四周。
“把古尸藏在这里，尸炁会被污水和秽气冲散。就算偶尔泄出去一点，也很难找到源头。”
赵弥再次开启望炁。
地下空间顿时变了模样。
无数灰黑色炁息顺着管道涌来，彼此交织，污浊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那些杂乱炁息下面，隐藏着一团更加阴冷的黑色。
“那边。”
赵弥沿着平台向深处走去。
一处低矮的水泥台上，摆着十几根已经烧尽的黄烛。地面散落着纸灰和干涸的朱砂，几条断裂的铁链一直延伸到阵法中央。
柳妍妍看到地面上的纹路，脸色顿时变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扒开纸灰。
“这是炼尸阵。”
徐三问道：“和你上次说的一样？”
柳妍妍没有立刻回答。
她沿着阵纹看了一圈，神色越来越难看。
“这阵法似乎和我们柳家的赶尸术同宗同源。”
“怪不得那个人能越过我，直接控制我的活尸。”
赵弥转头看向柳妍妍。
在望炁状态下，柳妍妍身上的炁化作一道道细密的淡青色丝线，连接着她的四肢和指尖。
而残破的炼尸阵中，同样残留着一缕淡青色的炁。
虽然已经被尸煞污染，变得阴冷浑浊，但两者的运行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确实很像。”
赵弥开口道。
“阵法里的炁，和你身上的炁像是一个路数。”
柳妍妍脸色一沉：“不一定是我们柳家的人，赶尸术分出去的旁支不少，也有人偷过柳家的法门。”
“但这个人肯定非常熟悉柳家的术。”
徐三将现场全部拍了下来。
“能看出炼尸结果吗？”
柳妍妍走到阵法中央，看了看地面的裂痕。
那些裂痕全都从阵眼向外扩散，几根铁链更是被某种力量从中间生生扯断。
“失败了。”
柳妍妍十分确定。
“他想在这里强行炼化那具古尸，但尸体身上的镇压没有被完全破开。炼尸阵遭到反噬，第一关都没过去。”
“那尸体去哪儿了？”张楚岚问道。
赵弥已经看向了中央节点另一侧。
在杂乱的污秽之炁中，一道黑色尸炁从破碎的炼尸阵中延伸出去，钻进了另一条排污管道。
“又被带走了。”
众人顺着尸炁继续向前。
越往前，尸炁越淡。等他们从另一处检修口回到地面，那道黑色痕迹已经彻底消失。
赵弥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一个人流量很大的十字路口，附近既有一家医院，也有一座寺庙都是人员流动很大的地方。
徐三揉了揉眼睛。
“那这样，我先让人查路口的监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