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铮神色严肃起来，把她手里的册子抽走扔在床头柜上，
他拉起薄毯盖住她的肩膀，语气沉缓，
“宁宁，不能再让几个妈这么由着性子惯着孩子了，”
“沈老师和季女士天天把丫丫当眼珠子护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稍微磕碰一下就全家出动，”
“今天一条毛毛虫就能吓得哭半天，往后长大了遇到事怎么办？”
“还有团团，虽然性子稳，但成天被关在大院这四方天地里，少了一股狠劲，”
姜晚宁趴在枕头上，抬眼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你想怎么办？你平时部队那么忙，难道还能天天带在身边训？”
“送军区子弟幼儿园，”
顾远铮决定好了，
“那边全封闭式管理，每周一送周五接，早上六点半出操，吃饭自己洗碗，被子自己叠，全军事化作息，”
“老顾家的种，骨子里得带刺，不能养成温室里经不住风吹的娇花，”
姜晚宁沉默了片刻，
她其实心里也明白，母亲沈梅香和婆婆季温书确实把孩子宠得有些过了，
特别是丫丫，要什么有什么，性子难免有些娇气，
“全封闭……”
姜晚宁有些心软，
“孩子才五岁，受得住那个苦吗？”
“老子五岁的时候都被老头子扔进靶场捡弹壳了，”
顾远铮把人捞进怀里，大掌扣着她的细腰，声音低了下去，
“吃得苦中苦，才能立得住，
再说了，部队幼儿园里全是教官和军医，安全绝对没问题，”
姜晚宁枕着他坚硬的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最终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明天跟爸妈他们通个气，”
“他们那边我去说，恶人我来当，”
顾远铮嘴角勾起一抹笑，翻身压了过去，顺手扯灭了床头灯，
“正事聊完了，该办咱俩的事了……”
“顾远铮……你明天不上班啊……”
“上，老子精力好得很，”
第二天大清早，这个消息就被季战庭听了去，
秦兰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豆浆，听到季战庭转述顾远铮的决定，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在桌上，
“你说啥？老顾要把团团和丫丫送去封闭式幼儿园？”
季战庭穿着背心，正在院子里擦军靴，咧嘴一笑：
“可不是嘛，老顾嫌丫丫太娇气，团团缺历练，昨晚亲自去报的名，”
秦兰一拍大腿，立马站了起来，
“这感情好啊！这是天赐的良机啊！”
她转头冲着屋里扯开嗓门大喊：
“季佑！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娘滚出来！”
季佑嘴里塞着半个肉包子，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妈，叫我干啥？”
秦兰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满脸笑开花，
“儿子，收拾收拾，下周一你也去军区子弟幼儿园！”
季佑一愣，包子差点掉出来：
“我不去！大院里多好玩，我还要去抓蛐蛐呢！”
“抓什么蛐蛐！没出息的东西！”
秦兰戳了戳儿子的脑门，语重心长地开始洗脑，
“丫丫妹妹也去！你要是去了，天天能跟丫丫妹妹待一块儿，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季战庭在一旁把军靴往地上一顿，竖起大拇指：
“对！儿子，爹支持你！把你老子当年追你妈的那股厚脸皮劲儿拿出来，把老顾家的白菜连盆给老子端回来！”
季佑眼睛顿时亮了，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真的？丫丫妹妹真去？”
“那还能有假！”
秦兰笑得合不拢嘴，
“娘明天就去给你买全套的新水壶、小军装，咱们就和丫丫做同桌！”
上午九点，军区子弟幼儿园园长办公室，
顾远铮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桌上放着一份盖了公章的入园申请表，
还没等园长倒好茶，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季战庭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也挥舞着一份表格：
“老张，赶紧的，给我家季佑也办了入园手续！”
顾远铮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当场沉得像锅底，
“季战庭，你抽什么风？”
季战庭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
“老顾，这叫巧了不是？咱们两家孩子同岁，一起上学有个照应嘛！”
顾远铮冷笑一声：
“照应？你家那黑猴子是去照应的，还是去偷白菜的，你心里没点数？”
“哎，瞧你这话说的，小辈之间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季战庭笑得一脸无赖，
顾远铮没搭理他，直接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刷刷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啪的一声拍在张园长面前，
张园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扶了扶眼镜，拿起来一看，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顾慕宁与季佑，绝对不可分在同一个班级，活动区域隔离，】
张园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笑道：
“顾首长……季团长……这……这大院里的孩子，向来都是按年龄随机分班的，您这特殊要求……”
顾远铮居高临下地盯着园长，语气硬邦邦的，不容置疑，
“老子不管你怎么分，要求就这一个，”
“把这只黑猴子，和我闺女分得越远越好，”
“他在东区，丫丫就在西区；他在一班，丫丫就去三班，”
“要是让我发现那小子进了我闺女十米之内，老张，你这园长就直接去后勤农场喂猪吧，”
张园长看着这位雷厉风行的首长，后背一阵阵冒冷汗，连连点头：
“是是是，保证按顾首长的指示办！”
季战庭在一旁急得拍桌子：
“老顾，你倒反天罡啊！你这是公报私仇！”
顾远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收起钢笔塞进上衣口袋。
他转过身，冷冷地扫了季战庭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端老顾家的盆？下辈子吧，”
说完，顾远铮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的走廊里，晨光正烈，穿透窗户落在地面上，
顾远铮站在楼梯口，整了整军帽的帽檐，
管他什么近水楼台，只要有他这个当爹的在，谁也休想打他闺女的主意，
周一清晨的大门外，两辆军绿色吉普车同时熄了火，车门推开，几个各怀心思的小豆丁背着水壶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