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伸出双手，把两个红本本接了过来，
他没立刻起身，
手指在结婚证封皮上来回摸了两遍，又翻开看里面的照片和姓名，那张脸平时总带着几分桀骜，此刻却看得格外仔细，连登记日期都盯了好一会儿，
季嫣然站在旁边：
“看够了没有？”
“没，”
“两个本子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咱俩的，”
突然，他一把将季嫣然打横抱了起来，
“啊！”
季嫣然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江野像个傻子一样，抱着她在民政局大厅里连转了三圈，
“嫣嫣，我们有家了！”
这一嗓子传出去，窗口里的女同志抬起了头，旁边等着办事的人也纷纷看过来，
江野根本不管，抱着人继续往外走，
“老子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办事的大姐和其他几对排队的新人都看了过来，
季嫣然被他转得头晕目眩，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放我下来！”
她笑着拿拳头捶他的肩膀，
“别人都看着呢，丢死人了！”
“娶媳妇有什么丢人的？”
江野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走出民政局的大门，
直到走到吉普车旁，他才把人放下来，
季嫣然双脚落地，腿还有些发软，只得扶住车门喘气，
江野低头看着她，眼眶居然有些发红，
他把两个红本本举到她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合法的，”
他喉结滚了滚，
“老子以后是合法的了，”
季嫣然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鼻子又是一酸，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都没怕过，拿到结婚证，倒像突然没了主意，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这就是她的底气，她这辈子最大的豪赌，
“嗯，”
她轻声应和，
江野低头：
“嗯什么？”
“合法的，”
“你是我丈夫，我也是你媳妇，”
江野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按着她贴近自己，
两人回到车里，江野迟迟没发动车子，
江野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把那两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看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拉开胸口那个带扣的口袋，
把结婚证贴着心窝放进去，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还用手拍了两下，确认东西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
季嫣然在副驾驶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觉得好笑又窝心，
“你放那不怕汗湿了啊？”
她打趣道，
“化了你也是老子的媳妇，”
江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才拧动钥匙打火，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缓缓驶出镇子，
车窗外，镇上的街道一截一截往后退，
季嫣然望着外面：
“我们现在去哪？回云市大院吗？”
“先不回。”
“那去哪？”
江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面的岔路口，
“京市，”
季嫣然转过头：
“京市？”
“怎么突然想去京市了？”
她有些不解，
江野腾出右手，握住她搁在膝盖上的手，
“那边的条件好，”
“而且，远铮和嫂子的生意以后也会往京市走，嫂子的亲生父母在京市，估计以后要在那边常住，咱们提前过去看看，找个合适的地方，”
“以后还能跟他们做邻居，”
他说得很自然，像早已经把往后的日子都排好了，
季嫣然听着他一句句的规划，心里热乎乎的，
但她知道，江野没说出那个最重要的理由，
他不想她再回头看那个破院子，也不想季家那些人隔三差五找上门，
京市离得远，没人认识她，没人拿那些旧事堵她的嘴，
他要带她去一个完全陌生，干干净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季嫣然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江野硬朗的侧脸，
“好，”
江野侧头看她：
“不再想想？”
“不想，”
“不过京市可不比云市，房子贵，吃饭也贵，咱们刚领证，手里的钱得省着用，”
季嫣然现在已经不是季家的大小姐，知道处处都需要用钱，
江野还没告诉这傻丫头其他的事，到时候给她惊喜吧，
她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
“你去哪，我去哪，你要是睡桥洞，我也陪你搭纸箱，”
江野嘴唇动了动，转回头看路，
“老子就这么没本事，让你跟着住桥洞？”
“哎呀，我就是这样一说嘛，”
“放心，”
他握紧她的手，
“你男人别的本事没有，挣钱养媳妇还是能做到的，”
车子开到镇口，季嫣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我去买两瓶汽水，”
她指向路边的供销社，
江野把车靠边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递给她，
“去吧，买橘子味的，你爱喝，”
季嫣然笑着接过钱，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江野也抬了抬手，直到她进了供销社，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起来，
他低头摸了摸胸前的内袋，
里面装着两本结婚证，也装着他往后这一辈子的责任，
既然娶了她，就不能再让她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只靠他现在部队里那点死工资，拿什么给她开诊所？拿什么给她买大房子？
拿什么去挡住以后可能出现的那些豺狼虎豹？
资本和权力，才是这个世道最坚固的铠甲，
江野推开车门，走到供销社旁边的公用电话亭，
他投入硬币，拿起听筒，拨出一串记在脑子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喂，”
那头是一个低沉有力的中年男人，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舅舅，是我，江野，”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
“你小子，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怎么，终于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