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一头冲进旅社，走廊灯接触不良，忽亮忽暗，
老板裹着军大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半梦半醒间，大厅里卷进一阵刺骨的冷风，
老板吓得一激灵，刚想开口骂街，抬眼就撞上了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江野浑身湿透，水顺着板寸往下滴，眼底全是濒临失控的戾气，
他活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拿出钱包里的照片，声音嘶哑，
“她在哪？”
老板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带塑料牌的备用钥匙，
“在、在三楼，左手边走到头……”
话还没说完，江野一把抢过钥匙，转身就往楼上狂奔，
顾远铮护着姜晚宁跟在后面，
三楼走廊尽头，302房门紧闭，
江野站在门外，紧紧捏着那把钥匙，
锁孔就在眼前，他的手却抖得厉害，
害怕看到一切不好的····
顾远铮走到他身后，手掌压住他的肩，
“进去以后先看人，别发疯，”
顾远铮手上加了些力道，
“她现在怕你，你要是带着一身杀气冲进去，见面先把她吓跑，老子还得替你满城找第二遍，”
“我们在外面守着，你自己进去，”
江野的手停在半空，
姜晚宁靠着墙，抹掉脸上的雨水，接过顾远铮的话：
“她这几天一直觉得自己出了问题，觉得自己脏，觉得你看不起她，”
“我没看不起她，”
“那你进去就把这句话说清楚，”
姜晚宁看着他，
“她现在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你千万别用看病人的眼神看她，”
“好好说话，不要吓到她，”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轻轻打开门，
屋里没开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劣质消毒水的味道，
窗外刚好响起一声闷雷，闪电过来，
靠窗的那张单人床上，缩着一团鼓囊囊的被子，
季嫣然缩在最里面，连头发都没露出来，被角不停抖动，床架也跟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江野往前迈了一步，
听到脚步声，被子里的人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拼命往墙角缩，
“别过来！”
季嫣然的声音全碎了，带着破音的哭腔，
“别碰我！”
江野停住脚，借着外头微弱的路灯光，他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她的一截小臂，
那截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抓痕，旧伤结着薄痂，新伤还沾着血，她的指甲缝里也有血，手指正一点点往伤口旁边摸，
那是她为了克制身体里那股病态的渴望，自己硬生生抓出来的，
江野觉得有人拿刀在剜自己的心，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几步跨到床边，双膝跪在地上，
“嫣嫣，”
季嫣然把脸埋进被子里，身体缩得更紧，
“是我，江野，”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那只满是伤痕的胳膊，
季嫣然却像看到了什么怪物，拼命往后退，
“你走开！”
“嫣嫣····”
她捂住脸，哭得喘不上气，
“别看我，别碰我，我脏！”
那些压在心底的自卑和恐惧，在见到江野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在家庭破裂和生理应激的双重打击下，早就烂透了，
她以为自己有个幸福的家，结果爸爸在外面有私生子，妈妈是个伏地魔，
她以为自己能坦坦荡荡地爱江野，结果身体却先一步出了毛病，
她边哭边往后躲，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手指抓住被角，断断续续地说：
“我控制不住自己……一看见你，就想往你身边靠，”
她说着说着，脸色越来越白，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会翻你换下来的衣服，半夜也会去找……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停不下来，”
“嫣嫣，别说了，”
季嫣然哭得喘不上气，指甲又一次抠进自己手臂的伤口里，
“我像个发情的怪物！我配不上你干干净净的喜欢！”
极端变故下的肌肤饥渴症，让她觉得自己恶心透顶，
江野的下颌绷得发硬，
季嫣然看着他，哭得肩膀发抖，
“你每次都躲开我，转身去冲冷水澡，你明明就嫌我脏，为什么还要装作没有？”
“我没嫌你，”
“你会嫌弃我的……江野，你走啊！求求你别看我！”
“我没有！”
江野这一声压着火，整间屋子都听得清楚，
季嫣然被他吓到，手指又往伤口上掐，
江野看见她的动作，立刻伸手挡住，
“别抓，”
“你不要管我，不要···”
江野看着她自残的动作，心疼的快要疯了，
他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身上湿透的军装外套，扔在地上，
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的短袖，贴着滚烫的胸膛，
他没管季嫣然的挣扎，直接扑上去，
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季嫣然拼命推他，
“放开我！你走开！”
她的拳头砸在他肩上，一下接着一下，
他收紧手臂，把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老子不嫌弃你！”
“嫣嫣，你看清楚，我是江野，”
江野吼出了声，
眼泪毫无征兆地滴在季嫣然的脸上，烫得惊人，
“我他妈是怕伤了你才躲的！”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全是在发抖，
“老子以为你需要时间！我以为只要我不碰你，你就能好受点！”
江野咬着牙，把这些天的憋屈全倒了出来，
“你贴过来的时候，老子连命都想给你！可我不能乘人之危！”
“老子自己天天半夜去冲冷水澡，憋得快炸了，你特么居然以为我嫌弃你？”
季嫣然愣住了，
她忘了挣扎，呆呆地靠在他胸口，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听到江野胸腔里疯了一样的心跳声，
原来那些躲开，不是厌恶，
他是在保护她，
江野松开一点手臂，捧住她的脸，粗糙的拇指擦过她眼角，动作并不熟练，却很轻，
走廊外，雨声依旧很大，
屋里的空气却像被点燃了，
江野盯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桀骜不驯的眸子里，现在全是炽烈到要将人融化的火，
“嫣嫣，听好，”
江野的呼吸喷在她鼻尖上，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不是怪物，”
季嫣然咬着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我……”
“你要真觉得自己是怪物，那我就陪你一起当，”
江野把她的脸托稳，
“你什么样，我都认，你想往我身边靠，就靠过来，你难受，就抓我，别抓自己，”
他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嫣嫣，我爱你，”
季嫣然的呼吸乱了，
江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要，老子把命都给你都行，”
门外的走廊灯闪了两下，终于彻底熄灭，
姜晚宁站在门边，听见屋里的哭声渐渐停下，肩膀才松下来，
顾远铮把外套往她身上拢了拢，遮住她半边湿透的头发，
“行了，”
他压低声音，
“那小子总算把话说明白了，”
姜晚宁靠在他身侧，小声问：
“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也这么会说，”
顾远铮垂眼看她，
“老子追你，靠的是行动，”
“什么行动？”
“装睡，给你按摩，给你送花篮，半夜赶过来救你，”
他数得很认真，
“还把工资本和存折都交给你，”
姜晚宁抬头看他：
“你那叫追人？你那叫碰瓷。”
“碰到你就算成功，”
屋里传来一阵压低的哭声，夹着江野哑着嗓子哄人的声音，顾远铮抬手捂住姜晚宁的耳朵，带着她往楼下走，
“走，下面少儿不宜了，”
姜晚宁被他牵着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302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