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温书腿一软，再也撑不住，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
她抬手捂住脸，哭得不成样子，
“梅香……听见了吗？”
“生了，宁宁生了……”
沈梅香还抓着姜守正的胳膊，张着嘴，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止不住的流，
姜守正也不管不顾的抹眼泪，越抹越多，
“梅香，咱闺女终于挺过来了，”
他抱着妻子，如释重负，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
走廊拐角处，季战庭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反手在墙面上狠狠砸了一拳，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老天爷长眼，”
一句话说完，他偏开脸，抬起胳膊蹭了蹭眼角，
江野站在窗边，掌心来回搓着冻木的脸，窗缝里还在漏风，他却像感觉不到，眼睛一直盯着产房门，
“妈的，可算生了，”
江野爆了句粗口，声音发涩，
“老顾这条命，总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嫂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真能当场交代在这儿，”
门锁弹开，两名护士先后走出来，每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刚出生的孩子脸还皱着，皮肤透红，哭得一声高过一声，
“恭喜家属，龙凤胎，”
前面的护士把襁褓往上托了托，眼睛都笑弯了，
哥哥五斤二两，妹妹五斤，母子平安！”
“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季温书撑着墙要起来，沈梅香赶紧扶她，两个人互相架着，总算走到了护士面前。
“我的乖孙，快让我看看……”
季温书双手在衣襟上擦了两遍，这才敢接过男孩，襁褓到了怀里，她连胳膊该怎么放都忘了，只能照着护士教的姿势，小心托住孩子的头，
“这就是我孙子？”
她看了又看，怎么都看不够，
“这小子嗓门可真大，刚才第一声就是他哭的吧？”
“是哥哥先哭的，”
护士笑着回答，
“好，好，”
季温书连说了几个好字，她低头看着孩子，眼泪又掉下来，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
“奶奶可算把你盼来了，”
沈梅香站在另一名护士身边，手掌虚托着女婴的后脑，想抱，又怕自己手上没力气，
女婴哭了几声，这会儿已经安静些，小脸埋在浅色包被里，只露出湿润的眉眼和小巧的鼻尖，
“像宁宁···”
沈梅香俯下身，仔细看着孩子，泣不成声，
“像，这眉眼简直和宁宁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守正一会儿看看外孙，一会儿又看看外孙女，平日里再精明的人，这会儿也只会问些傻话，
“冷不冷？”
“包得够不够？”
“怎么这么小，真有五斤吗？”
护士被他问得直笑：
“孩子很健康，您放心，双胎能有这个体重，已经养得很好了，”
几个长辈围着孩子，哭一阵，笑一阵，季战庭和江野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个大男人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只有顾远铮还在原处，
他靠坐在轮椅旁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压在膝盖上，他刚才硬拖着断腿走到产房门前，胸口缝好的伤全裂了，
此刻每喘一口气，衣襟上的血色就往外扩一点，
护士抱着女婴走到他面前，特意弯低身体，
“顾师长，您看看孩子，”
她把襁褓朝他怀里送了送，语气里全是喜气，
“这是妹妹，刚才哭得可响了，鼻子和嘴巴都随您，尤其是眉毛……”
说到这里，护士自己停下了，
顾远铮压根没看孩子，
真正在乎你的男人，产房门开的那一刻，他急着确认的永远是你的命，而不是你给他生的香火，
他的目光越过护士肩膀，一直落在还没关严的产房门上，
“首长？”
小战士蹲在旁边，急得眼泪还挂在脸上，
“您哪儿难受？我去叫大夫，”
顾远铮抬起右手，扣住他的胳膊，
“扶我起来，”
小战士脸色都变了，
“还起来？您不能再走了！刚才军医怎么说的，您忘了？腿骨才接好，胸口也··”
“扶我！”
顾远铮只说了两个字，
小战士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违抗，他把顾远铮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避开胸口的伤，一点点把人往上架，
顾远铮的右腿先撑住地面，左腿断骨处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他疼得咬紧了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额头冷汗直冒，
才站起来，军大衣前襟又渗出一层热血，
“首长，回轮椅吧，”
小战士快哭了，
“您要见嫂子，我推您进去，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