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红薯的焦香还浮在鼻尖,
姜晚宁的问话,顾远铮没立刻回答,
他把红薯皮塞回纸袋,摸出手帕,车窗外的雪被风卷着跑,车里却暖得人发困,
他挨过去,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手帕,不轻不重地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红薯瓤,
动作放得很慢,
“确实有事,”
他终于开口,
“不过是好事,”
姜晚宁偏头躲开,没打算就这么被他糊弄过去,
顾远铮看她鼓着脸,手伸过去,把她围巾往上拢了拢,
“等过几天,有几个远方亲戚要来看你,”
顾远铮把手帕收回去,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远方亲戚?”
姜晚宁听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我还有什么远方亲戚?姜大强那一家?”
“他们敢上门,我就让小赵把人腿打折,扔回姜家村,”
她经历过那一家人的算计,连提都不想提,
顾远铮重新倾身靠过去,他没去管前面还坐着小赵,低头贴上她的额头,嘴唇落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几秒,
前排开车的小赵咳了一声,握着方向盘不敢接茬,
“不是他们,”
姜晚宁茫然,
顾远铮顺势用拇指蹭了蹭她的侧脸,男人的手掌带着粗糙的老茧,刮过皮肤有些痒,
“是真正心疼你的人,”
他说完便不再往下讲,
他把话留了一半,不愿再多说。这事太碎,他得让姜守正把京市那些脏东西清理干净了,再让姜晚宁去认,
他的媳妇,受不了一点乌烟瘴气,
她该见亲人,但得在干干净净的时候见,
姜晚宁还想追问,顾远铮已经替她把车窗关严,又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乖,先睡一会儿,回家叫你,”
姜晚宁靠在他胸口,她总觉得这男人今天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顾远铮低头看她半天,拿过她没吃完的红薯,又剥掉一层焦皮,
“睡不着?再吃两口?”
姜晚宁:“……”
行,不说就不说,反正他肯定不会伤害她,
另一头,姜家村外,
姜大强伏在雪窝里,右腿折在身下,裤腿沾满泥水和暗红色的血,
他流浪了好几天,饿得啃树皮,实在没忍住去偷隔壁村杀猪匠挂在院子里的腊肉,
被人当场抓住,杀猪匠拿着棍子,连问都没问,直接打断了他一条腿,
现在他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雪落在头发上,像一条没人要的死狗,
村里头,姜家的院门大敞着,
方芳蹲在水盆边洗尿布,冷水把她手背泡得发紫,裂口沾了水,疼得她直吸,
路过的村妇端着盆,站在门外看热闹,话一句比一句刺耳,
“造孽哟,好好的大闺女送走,生出个痴呆,”
“听说超生还要罚款呢,她男人又跑了,活该,”
方芳低着头,搓尿布搓得更用力,没敢回嘴,她也不知道姜彩霞现在怎么样了,是活着还是死了,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响声,方芳手里的尿布掉进水盆里,站起来往屋里跑,
傻儿子正抓着饭盆往墙上摔,稀饭和菜糊了一墙,炕上的被子全被扯到尿盆里,
方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原先还盘算着进城找姜晚宁要一笔钱,结果顾家的门都没靠近,先被赶得灰头土脸,
如今男人跑了,公公废了,家里连个能撑事的人都找不出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都是冰水,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像个烂泥坑,
晚宁裁缝店里却暖和得很,
今天外头雪大,店里没多少客,炉子烧得旺,热气烘着玻璃窗,
张洁拿抹布擦出一小块,刚好够秦小小趴着看雪,
秦兰坐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被她拨得飞快,
门帘掀开,季战庭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大衣都没脱,大步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往账本边上一放,
“打开看看,”
他下巴扬了扬,平时那股野性全收了,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女人,
秦兰正对着账本算账,斜了他一眼,还是放下了笔:
“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