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阳县，晚宁裁缝店，
天快黑了，
姜晚宁坐在柜台里对账，
账本摊开，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她刚算完一页，柜台上的电话响了，
“喂，晚宁裁缝店，”
电话那头，傅恒的声音听起来心情极好，背景音里还有商场的喧闹声，
“那两千块的定金，你怕是得赶紧花出去了，”
姜晚宁握着话筒，嘴角往上提，
“怎么，卖不动了？”
“卖不动？”
傅恒在那边笑了一下，
“姜老板，你对自己的货是真没数，”
“那批软缎拼的小裙子，今天上午刚挂上去，半天就没了，连模特身上那件，都让顾客追着买走了，”
姜晚宁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店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傅恒接着道：
“傅氏货车后天到你仓库门口，多招人，多开线，别等商场催货了，你这边还没做出来，”
姜晚宁这才找回声音：
“傅老板，真卖完了？”
“嗯，卖完了，”
“好，”
她低头看了眼账本，眼睛越来越亮，
“我今晚就把招工告示贴出去，”
“这就对了，”
傅恒语气里带了点笑，
“五五分账，我不会亏你，你把货做好，市场交给傅氏，”
挂了电话，姜晚宁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成了？她的童装，正式搭上了全省第一的商业巨舰，
秦兰从后院探出头：
“咋了？傅老板又要压价？”
姜晚宁把账本一合，终于笑出来，
“压什么价，是卖空了，”
“什么？”
“省城专柜，半天全卖空了，”
秦兰手里的布料差点掉地上，
“我的老天爷，那我们赚大发了，”
季嫣然从缝纫机后头跳起来：
“晚宁姐！咱们童装要上天了！”
前厅一下热闹起来，
姜晚宁却没跟着喊，她把账本抱进怀里，站在原地缓了缓，
从摆摊时一天赚二十几块，到现在专柜一上架就卖空，
这条路，她真走出来了，
她回过头，顾远铮正靠在后院门框上看着她，
男人穿着单薄的军绿毛衣，袖子挽着，手里端着一杯刚兑好的温糖水，
他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她手边，手指在她冻得有点发凉的耳垂上捏了一下，
“大老板，喝口水再数钱，”
姜晚宁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厉害，
“顾远铮，卖空了，”
“我听见了，”
“是半天，半天就全卖空了，”
“嗯，”
顾远铮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媳妇有本事，厉害，”
姜晚宁端起糖水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一路漫到胃里，
有人在这头忙着数钱，盘算下一批布料和缝纫机，
有人在另一头，已经开始数命，
深夜，姜家村，
风刮得厉害，村里的土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狗都缩在窝里，没敢乱叫，
姜大强家那三间土砖房黑着灯，
里屋土炕上，姜大强裹着发臭的旧棉被，呼噜震得窗纸都跟着抖，
上回去县城要钱没要成，还被顾远铮吓得够呛，
他不敢再进城，这阵子躲在村里喝闷酒，白天睡觉，晚上也睡觉，活得跟条烂泥里的虫子差不多，
院门被人踹开，
姜大强被惊醒，刚撑起半个身子，几道手电光就照进来，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