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市国际饭店外，
门口停满了小轿车，车牌一个比一个扎眼，
这个年代，能拿到这张商会请柬的，不是国营大厂的厂长，就是背景极深的下海商贾，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台阶下，
顾远铮先下了车，
他平日穿军装，肩背挺得笔直，换上黑西装也压不住那股军人的利落劲儿，宽肩撑开了挺括的布料，板寸短得干净，走上红毯时，门口几个负责迎宾的小年轻都不自觉让开了道，
顾远铮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顶边缘，
一只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脚先迈了出来，
姜晚宁穿了件酒红色的定制礼服，
裙子是她自己画图定做的，腰线收得恰好，领口规规矩矩，却把该有的曲线都衬出来了，
她把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冷风一吹，姜晚宁肩头缩了一下，
顾远铮顺势把她拉近，大掌直接揽住她的后腰，
隔着礼服，她都能感觉出他掌心的热度，
“紧张？”
顾远铮垂眼看她，
“没带够钱，怕把人家杯子摔了赔不起，”
姜晚宁理了理裙摆，
“摔了算我的，”
顾远铮带着她往台阶上走，
“人得先给自己长脸，别人才不敢来踩你的脸，抬头，挺胸，进去，”
顾远铮的手还稳稳放在她腰后，
推开宴会厅沉重的大门，暖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厅里铺着暗红地毯，水晶灯从高处垂下来，杯盏碰在一起，细碎的响声不绝，
原本凑在一块聊天的人，见到门口进来的两人，话头都慢了半拍，
不少视线都看了过来，
姜晚宁不躲不闪，
她现在早不是那个在筒子楼里围着灶台转的女人了，
“姜老板，今晚可真是明艳动人，”
傅恒端着高脚杯走过来，银灰色西装衬得人斯文，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却落得太直白，
“今晚你可是把全云市的女商人都比下去了，”
傅恒举杯，语气里全是赞赏，
姜晚宁正要碰杯，腰上的手先收紧了些，
顾远铮脚下往前错进半步，大半个身子把姜晚宁挡在后头，
他没拿酒，只淡淡看了傅恒一眼，
“傅总客气，”
没一句多余的废话，男人的占有欲就是这么强，
傅恒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尴尬的笑了笑，
他识趣地退了半步，跟姜晚宁交代了几句今天到场的纺织厂老板的座次，
“王厂长难缠，认钱不认人，赵厂长爱摆老资格，但仓库里压着不少货，姜老板，你今天要是能把这两位谈下来，云市这条路就通了一半，”
“记下了，多谢，”
傅恒刚走，顾远铮便低下头，贴近她耳边，
“这小白脸看你的眼神，老子不喜欢，”
姜晚宁侧过脸瞪他，
“少来这一套，我是来谈生意的，”
“我也没拦，”
“你那脸都快写上滚远点了，”
顾远铮没否认，只替她端来一杯红酒，递到她手里，
“去吧，姜老板，”
姜晚宁接过酒杯，朝纺织厂那桌走去，
顾远铮没跟着，他靠在圆柱旁边，手里端着酒，一口没喝，目光却始终跟着那道酒红色的身影，
纺织厂那桌坐着几个老厂长，年纪都不小，说话慢条斯理，
姜晚宁敬了一圈酒，
几个纺织厂的大佬起初只当她是个跟着男人来见世面的花瓶，
可几轮话下来，几只老狐狸的脸色全变了，
“姜老板这胃口太大了，明年的底价专供权全给你，我们厂吃什么？”
王厂长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态度有些硬，
旁边几个人没说话，都在等着看这个年轻女老板怎么接，
姜晚宁把酒杯放下，拉开椅子坐下，
“王厂长，云市新开的三家成衣厂，你们的尾货压了多少仓库，别人不知道，我清楚，”
王厂长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姜晚宁继续道：
“布料压久了，颜色旧、款式旧，再好的料子也要砸手里，您不愁货卖不出去，愁的是钱回不来，”
“做生意，交情归交情，账归账，谁手里攥着现款，谁才有资格谈条件，”
“我名下的婚庆和服装店，明年能吃下你们三分之一的量，货到验收，现款结算，不拖账，不打白条，”
桌上安静了几秒，
这年头，厂子最怕的就是烂账，货发出去容易，钱要回来却难，
有人欠半年，有人欠一年，账本翻来翻去，翻的全是糟心事，
姜晚宁肯拿现款，那就是实打实的筹码，
王厂长把烟摁进烟灰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姜老板，口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