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从云市运来了一批新布料，全是要做高档婚纱的缎面，金贵得很，
张洁挽起袖子，弯腰去抱，
布料太沉，她刚把那捆东西挪到肩上，脚底打滑，后背往后一仰，
“小心，”
有人从旁边托住她的后腰，
张洁站稳后才发现，小赵不知何时进了院子，他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已经把那捆布料接了过去，
两人隔着衣服碰了一下，张洁赶紧往边上让开，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小、小赵兄弟……”
张洁低着头，两只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
小赵单手把布料扛在肩上，另一只手不太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平时跟在顾首长身边，他处理什么事都干脆利落，
可一到张洁面前，他就跟被点了哑穴似的，
“张、张嫂子，”
脸上硬是憋出了一层红晕，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这活儿重，我来拿就行，以后粗活你放着等我来，”
张洁不敢看他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这东西重，你喊我一声就行，别一个人搬，”
“没事，我干惯了的，今天休假没陪首长？”
小赵把布料靠墙码好，
“首长开会去了，我寻思过来看看店里有没有啥要帮忙的，”
主要是来看看你，
这半句话他咽进了肚子里，
正说着，后院门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秦小小穿着姜晚宁给做的新罩衣，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来，
她一把抱住小赵的大腿，仰起那张圆嘟嘟的小脸，
“小赵叔叔！”
“举高高，要举高高，”
小赵一见这丫头，脸上的紧张全散了，露出一口白牙，
“来咯！”
他单臂一捞，轻轻松松把秦小小举过头顶，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飞咯！小飞机起飞咯！”
小赵扛着秦小小在院子里转圈，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张洁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玩闹的一大一小，
男人肩膀宽厚，身板挺直，笑起来阳光又踏实，
小小趴在他头上，笑得那么肆意开心，
这画面暖烘烘的，太像一个家了，
张洁看得胸口发热，手却慢慢垂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还有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带着孩子，男人也死了，日子过得紧巴巴，小赵年纪轻，又是顾远铮身边的人，往后前途好得很，
她凭什么去想那些，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张洁眼眶有些发酸，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转过身，
“我……我去前头看看姜姐还要啥帮忙的，”
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低着头匆匆往店里走，像是在逃避什么，
小赵把秦小小放下来，看着张洁躲闪的背影，原本憨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平时虽然嘴笨，但人不傻，
他看出了张洁那筑起高墙的防备，
小赵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他平时在部队里跟战友比武摔打，受多重的伤都没觉得疼过，
可刚才张洁那个躲闪的眼神，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还得慢慢熬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秦小小扯扯他的裤腿，
“小赵叔叔，你不进去呀？”
小赵蹲下来，替她把歪掉的衣领翻好，
“晚点再进去，”
他不怕慢，
张洁把门关得严，他就多等几天，总有一天，她会愿意把门开一条缝，
县城另一头，张丽娟刚骂骂咧咧地走出两条街，正准备回家，
今天没拿到活儿，回去还得编个理由，
徐刚喝了酒就找茬，她一想到拳头，肩膀先缩了起来，
胡同口的大槐树底下站着个人，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丽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张庆穿着半旧的呢子大衣，背靠红砖墙，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原先在医院里当副主任，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一声张主任，如今科室里让他跑腿倒水，连新来的护士都敢使唤他，
这笔账，他全记在姜晚宁头上，
“张大姐，”
张丽娟停住脚，
张庆看着她脖子上那条鲜红丝巾，笑得不阴不阳，
“被人当叫花子一样赶出来的滋味，不好受吧？”
张丽娟防备地退了半步：
“你拦我干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急什么？”
张庆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五张大团结，夹在两根手指间，
张丽娟的视线立刻黏了上去，
这可是五十块钱！
她在缝纫社熬两三个月，也未必攒得下来这么多，
张庆把她的反应看得明明白白，手却没递过去，
“想不想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赔得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