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匆忙身影穿过长廊，手里拿着本精美菜单。
老爷子坐在段鹤臣对面，一脸慈祥。
他简单眼神示意，菜单便被展开放到祝芜这边。
佣人微微俯身，恭敬礼貌说，“祝小姐，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合口味的菜，有什么想吃或忌口的，都可以跟我说。”
祝芜受宠若惊，想要说都可以，又觉得不太体面，可是点菜的话要点几道，已经要到饭点了，加到麻烦的菜会不会给人添麻烦。
盯着菜单，胡思乱想着。
段锦半个身子趴在石桌，已经剥好橘子，小心撕掉上面的白色脉络。
刚准备递给婶婶，一只大手便率先抢过。
段鹤臣浅浅晃过女生局促模样，漆黑桃花眼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笑。
姿态懒散地把菜单拖到自己面前，懒洋洋道，“我尝尝。”
他掰开两瓣橘子放进嘴里，状似随意将菜单翻到川菜那几页，修长手指指着图片点了点。
小炒黄牛肉、麻辣藕片……
佣人不禁疑惑看向老爷子。
小少爷不是不怎么吃辣吗？
老爷子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只是朝对面淡淡一瞥，便好似尽数掂量通透。
从前只是听人说自己这小孙子对人女孩有多重视，今日一见，倒真不假。
段锦捏了捏空空如也的手，嘟起嘴巴，气鼓鼓跺脚，“你又抢我东西。”
段鹤臣没看她，理所当然说，“好吃的要一起分享。”
“小叔叔，你全拿走了怎么分享？”
“哦，也是。”段鹤臣耷着眼皮，掰开一瓣给段锦，“小宝也尝尝。”
橘子本来就是给婶婶剥的。
她小手握住祝芜的手，刚想放进去，小叔叔手里剩下的大半全被放进祝芜手里。
段鹤臣语调松懒，“婶婶的。”
段锦：“……”
明明就是她辛辛苦苦剥的。
“大坏蛋！我要告诉爸爸！”
段鹤臣恶劣道，“我连你爸也揍。”
站在台阶上看好戏的大哥段叙：“？”
口出什么狂言。
祝芜忙掰开一大半分给段锦，柔声哄道，“给你。”
段锦眼睛亮晶晶的，立刻露出得意表情，奶声奶气说，“谢谢婶婶。”
“婶婶是世界上最好的婶婶。”
说罢，站在凳子上，朝着祝芜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又歪了歪头看向男生。
故作生气，恶狠狠道，“叔叔是世界上最坏的叔叔。”
“嘛呢？别区别对待。”段鹤臣眼皮微撩，轻哼了声，从祝芜背后环过手，拎小鸡似的把小女孩拎下来。
“过来这边重新组织语言。”
“我不要！！”
“不要也过来。”
“爸爸救我……”
“叔叔揍你。”
“救命救命……”段锦看到打扮漂亮的段绛仪，大喊，“三姑救我。”
“我连你三姑一起揍。”
“太爷爷太爷爷……”
这个倒是不敢。
这时候，门外响起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笃笃……”声响。
段夫人和段之愉在门外就听到院子吵吵闹闹乱成了一锅粥，进家时，顺手从窗台拿起鸡毛掸子，准备见谁闹就收拾谁。
一家子，从老到中再到少，最后到小，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连狗都不省心。
家里出一个乖的能怎样？
气势汹汹迈进院子时，段夫人突然顿下脚步，蹙眉看着一片宁静祥和的众人，陷入沉思。
秋日阳光柔和的透过稀疏树叶洒下，斜射出的光影里，漂浮着密集的灰尘和猫狗毛。
地上也是毛。
看来是没少打。
段夫人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看向石桌。
猫和狗张着嘴，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摇着频率一致的尾巴，乖乖坐在段锦和段鹤臣屁股后面。
边牧睁着圆溜溜的眼，小心翼翼斜向那边一眼，又心虚缩回来。
圆桌旁围着一圈人，连刚换好衣服收拾好出来的段绛仪都乖乖坐在桌上。
段鹤臣指着书上的数字，吊儿郎当教着，“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而段锦乖乖巧巧趴在桌面，看着他指的地方，字正腔圆念，“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
老爷子和段叙也伸着头，一脸认真看着课本，严肃而缓慢的点头。
画面装的宁静又温馨。
这一大家子。
真行。
淡淡香气从身后萦绕过来。
段之愉环着胳膊，微微俯身，伸出手指，指着书上的18-5=，读道：“鱼戏莲叶西？？”
祝芜：“……”
刚刚仅仅是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一家老小都跟见了鬼似的连忙冲过来。
段叙轻咳一声，合上数学书，瞥段夫人一眼，故作不解问，“妈，您拿鸡毛掸子做什么，谁又惹您了？”
装。
一个比一个能装。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段夫人扔掉手里的东西，优雅扯了扯唇角。
“你们说呢。”
几人齐齐看向一个方向：“那应该是段鹤臣吧。”
从小到大就数他能惹事，也数他能甩锅。
段鹤臣：“？”这次招谁惹谁了？
尴尬氛围中，祝芜站起身，两只手局促交握在一起，很礼貌的叫了声，“阿姨好。”
段夫人上下扫视一眼说话的女生。
她乌黑头发被扎成两条辫子垂落胸前，穿着段鹤臣同款的粉色外套和奶乎乎的白色休闲长裤，乖巧站在一堆捣蛋鬼里面，倒是看着舒服。
段夫人微挑了下眉梢，缓慢走来，淡淡开口，“芜芜是吧。”
感觉的到面前的人和段家所有人都不同，无形的压迫感悄无声息散开。
祝芜喉咙滚了滚，方才压下去的紧张重新升上来。
她点点头，“是的阿姨。”
段夫人面色平静，淡淡语气带着命令，“你单独跟我来一下。”
听到这句话，祝芜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沉下去。
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乖道，“好的。”
见情况好像不太对，段鹤臣也跟着站起身，跟过去。
段夫人听到动静，回头一个凉凉的警告眼神扫过来，“听不懂单独的意思？”
一桌人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霎时严肃起来，心下一沉。
就连段锦都眨巴着眼睛认真看着。
讲真的，这里没人反对段鹤臣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除了段夫人。
老爷子明里暗里和她商量过很多次，但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过态。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