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闻声转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探究：“你知道他去哪了？”
叶烬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抿着唇没再说话。
“估计是嘴巴疼，不方便说话吧。”旁边的小警员忙打圆场。
队长点点头，也没过多追问。
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不少：
“小朋友，现在头还晕吗？难不难受？要是能说话，叔叔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要是实在难受的话，可以点头或摇头。”
他早前看过检查报告，叶烬体内迷药残留不多，很快就会醒来，且一般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问一些问题应该不会有事。
这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缜密，他的证词有一定有一定的参考。
叶烬轻轻点了点头。
队长问的问题不多，无非是被掳走的时间、绑匪的口音和外貌特征、中途换了几次路线，还有逃跑时的细节。
他都一一答了，条理清晰。
小警员在旁边记笔录，越写越心惊——这哪里像个六岁的孩子，比不少成年人遇到事都冷静。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队长站起身，又叮嘱了两句好好休息，便带着小警员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吊瓶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邻床小男孩均匀的呼吸声。
叶烬攥紧了身下薄薄的被子，指节有些泛白，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当然知道爸爸去哪了。
无非是那种地方……
刚才警察问话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就卡住了，绕了个弯，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闷闷地把被子往上一扯，连头带脸蒙了个严实，眼泪无声流下。
为什么就不能多留一会儿呢？
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啊。
这样陌生的地方，他其实……有点怕。
越想鼻子越酸，他下意识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回过神。
殷红的血珠渗出来，落在雪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咚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
叶烬吓了一跳，慌忙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脸，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摆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门推开，护士手里拎着个饭盒走了进来，笑着放到床头柜上：“小朋友，这是你爸爸给你订的病号餐。”
医院有专门的餐厅，也支持家属在医院订餐，只是价格比外面贵上不少。
“送错了吧？”叶烬愣了愣，下意识摇头。
渣爹，给他订饭？怎么可能？
护士低头看了眼床头的卡片，又核对了一遍名字：“没错啊，503病房，3床叶烬！订餐人留的是叶昭先生的电话。”
叶烬张了张嘴，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护士放下饭盒就匆匆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清醒的人。
叶烬盯着那个饭盒看了好半天，才伸手碰了碰。
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传了过来，烫得指尖微微发麻，热度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竟熨得心口都跟着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盒盖。
热气裹挟着鲜香味涌了出来——清润的冬瓜丸子汤浮着几点葱花，嫩黄的水蒸蛋滑溜溜的，旁边还摆着几只剥好壳的白灼虾。
清淡，却意外的丰盛。
叶烬下意识在心里算了笔账：医院的营养餐本就贵，再加上跑腿费，这一顿下来，怕是比他和奶奶在家吃一个星期的菜钱还多。
“败家子。”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露出一点清浅的弧度。
吃完饭，浑身都暖融融的，困意也跟着涌了上来。
叶烬刚调整好姿势准备睡会儿，敲门声又响了。
“同城快送！503病房，3床的叶烬小朋友！”小哥拎着个崭新的手机盒走进来，脸上带着点羡慕，把盒子递给他。
“你爸爸给你买的手机，签收一下。”
小哥心里还直嘀咕：现在的家长真舍得，给小孩买上万块的手机，真是宠得没边。
叶烬：！！！∑(°Д°ノ)ノ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盒，整个人都懵了。
爸爸中邪了？
他肉嘟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心里还在一本正经地盘算着要不要给爸爸“驱邪”，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冰凉的包装盒，心脏怦怦直跳，拆开盒子的瞬间，黑色的屏幕映出他亮晶晶的眼睛。
他长这么大，只碰过家里那台按键都快磨平的老人机，智能手机只在别人那里见过。
有了这个，他就能搜网课、找习题，还能下载电子书，看好多好多以前看不到的书。
等他学得多了，将来就能赚很多很多钱……
到时候，爸爸偶尔赌一下也不是不行……当然，绝对不能赌太多！
叶烬指尖有点发颤，按亮了屏幕。
他别扭地摸索手机，找出搜索框，输入“初中奥数精讲”，抱着手机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邻床的小男孩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眉头越皱越紧，小身子微微发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忽然，他猛地坐了起来，大喊一声：“不！”
喊完之后，小家伙懵懵懂懂地环顾了一圈病房，看清雪白的墙壁和病床，顿时攥紧拳头，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欧耶！逃跑计划成功啦！”
就是……总觉得刚才做了个特别可怕的梦。
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嗡嗡响，念得人脑壳疼。
正想着，那道熟悉的可怕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脖子僵硬地往旁边转了过去。
看清叶烬在做什么的瞬间，小家伙眼睛一翻，“咚”地又躺了回去。
做梦，一定还在做梦！
哪有人住院了还抱着手机学习的啊！
叶烬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动静，按下视频暂停键，扭头看了过去。
声音一停，小男孩才敢悄悄睁开一只眼，偷偷瞅了他两下。
“你好。”叶烬先开了口，还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指尖有点紧张地蜷了蜷。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和别人交朋友。
“哎哎哎？你你你……”小男孩连忙爬起来，凑到他跟前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那个！”
之前在后备箱黑灯瞎火的，脸都看不清，他只知道有个人，没想到人长的还挺好看。
“我叫叶烬。”叶烬微微偏头，耳尖悄悄泛红。
小男孩立刻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笑得格外灿烂：“我叫许星星！你可以叫我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