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只得道:“可这个时候宫门已经下锁了,消息怕是送不出去。”
年世兰脸色更加难看:“那便明日一早!”
曹贵人却开口:“娘娘。”
年世兰看她,曹贵人斟酌道:“即便大将军明日知道,怕也不好替娘娘说太多。这是后宫的事,在皇上看来终究是家事。”
年世兰当然知道曹贵人说得对,年羹尧在前朝已经足够显眼。若再因为她一个后宫嫔妃的位分去找皇帝,的确容易让皇帝觉得年家手伸得太长。
可若哥哥都帮不了她,那还有谁能帮?
年世兰烦躁道:“那你说怎么办?本宫总不能真的等着明日被降位吧?”
她越说越气:“本宫可是六阿哥的生母!皇上就算不看本宫,总得看耀儿。本宫若从贵妃降到妃,宫里的人会怎么看六阿哥?”
曹贵人心里暗道,六阿哥是皇子,生母从贵妃降到妃,其实并不会到“没脸见人”的地步。
何况后宫里有皇子的妃位,也就齐妃一个。可这话显然不能对华贵妃说。
在年世兰心里,她的儿子自然该有最尊贵的身份。自己是贵妃,儿子便是贵妃之子。若突然降了一等,仿佛连弘耀也跟着受了委屈。
曹贵人只能顺着她道:“娘娘说得是,六阿哥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皇上如今只是有了降位的念头,旨意不是还没正式下来么?”
年世兰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
“若娘娘能在旨意下来之前立下一件大功,或是出现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皇上自然会把这件事暂时放下。”
年世兰沉思:“大功……”
可宫中嫔妃能立什么大功?又不是前朝官员,她能做的事情本就有限。
年世兰第一个想到的是年家。年家子侄也有在军中的,若这时候前线能传来一场捷报,皇帝心情一好,或许确实不会再降她。
可问题是打仗这种事哪是她能控制的?今日想要捷报,明日便能送进京城?
她又想到另一种办法,查出是谁污蔑她。只要刘畚改口,或者找出刘畚背后真正的人,她自然清白。
年世兰越想,眉头越紧:“大功一时半会儿从哪里来?”
周宁海忽然道:“娘娘,或许可以拖一拖。”
年世兰看他:“怎么拖?”
周宁海犹豫道:“皇上既然说了明日再传旨,若明日……”
他没继续。
年世兰却瞬间明白,她眼睛微微眯起:“若本宫明日不能接旨呢?”
曹贵人也反应过来:“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兰已经坐直:“周宁海,明日一早你便去养心殿,就说本宫病了。”
“还有,给本宫盯紧齐妃,尤其是莞嫔那边,一举一动都给本宫盯着。”
周宁海立刻道:“奴才明白。”
“那安常在呢?”
年世兰想到方才的消息,眼底闪过厌恶:“也盯着,她既然能比本宫还早知道降位的事,就不可能毫不知情。”
周宁海很快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是地上的碎茶盏还没有收拾。颂芝蹲下去,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年世兰坐在那里,气还是没有消。
曹贵人看着她,轻声安慰:“娘娘别太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皇上如今也只是被奸人蒙蔽了双眼,等事情查清楚,知道娘娘受了冤屈,自然会好好宽慰娘娘。”
年世兰原本还在冷着脸,听见这句话却忽然愣了。
被奸人蒙蔽了双眼?
曹贵人还以为她仍在生气,继续道:“娘娘陪伴皇上多年,皇上不会不信娘娘。如今不过是刘畚突然出现,又有齐妃在旁说话,皇上一时误信罢了。”
年世兰却慢慢垂下眼,一时误信?真的只是误信么?
曹贵人方才那句话反倒提醒了她,皇上真的只是被齐妃和甄嬛蒙蔽了双眼么?
一个早已逃走多时的太医突然被齐妃找到,突然送到皇帝面前。说几句话皇帝便决定降她的位分,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真的是因为皇帝相信刘畚?还是……皇帝本来就想降她的位分?
年世兰心里忽然发冷。
曹贵人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娘娘?”
年世兰抬头:“你说皇上当真只是被齐妃蒙蔽了?”
曹贵人一愣:“娘娘何意?”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齐妃是什么人皇上不知道?她说什么皇上便信什么?一个刘畚消失这么久,突然回来便说是本宫指使。皇上连查都不查,连问都不问本宫,便要降本宫的位分。”
她每说一句,脸色便冷上一分:“你觉得这合理么?”
曹贵人一时竟答不上来。
她当然觉得有些奇怪,华贵妃在宫中多年,又刚升贵妃不久,还有六阿哥。
皇帝即便再生气,正常来说至少也该叫过去问一句。如今连华贵妃的面都没见便直接决定降位,确实太快了些。
曹贵人不敢顺着年世兰的话往深处说,只能道:“皇上这些日子被时疫弄得心烦,或许一时气急……”
年世兰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行了,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曹贵人立刻站起来:“那嫔妾先告退。”
第二日一早,养心殿里。甄嬛正替皇帝整理朝服,宫人捧着腰带、玉佩站在一旁。
雍正昨夜睡得不算好,眼下带着些疲色。
甄嬛替他系好最后一枚扣子,又伸手理了理衣领。
雍正叹了口气:“朕倒是真的辛苦,每日不是听太医院报哪里又有人染病,便是各处递折子问时疫如何处置。前朝后宫都不得安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甄嬛动作一顿,随即柔声道:“强者劳力,智者劳心。皇上既劳心又劳力,自然格外辛苦。”
雍正听了,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你如今倒越来越会哄朕。”
甄嬛垂眸:“臣妾不过说实话。”
皇帝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有你这么一哄,朕就是再累也不得不甘之如饴了。”
甄嬛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苏培盛已经在旁边候了许久,雍正看见他,忽然想起昨夜的事,脸上的笑意淡下:“苏培盛。”
“奴才在。”
雍正神色淡淡:“有罪当罚,不可轻恕,等一下便去翊坤宫传旨。”
甄嬛微微抬眼,翊坤宫?
苏培盛低头应道:“嗻,奴才这就去。”
说完便转身出了养心殿。
甄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面上仍旧不显。她轻声问:“可是华贵妃犯了什么错?”
皇帝没有细说:“不过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