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妃眼睛一下亮了，皇帝的脸却彻底沉下来：“你说什么？”
刘畚立刻磕头：“皇上恕罪！是华贵妃娘娘。当初是华贵妃娘娘命微臣这样做的，微臣不敢不从！”
雍正道：“你最好想清楚，华贵妃不是你随意攀扯的人，你若敢有半句虚言......”
刘畚连连磕头：“微臣不敢，微臣说的都是真的！当日事情败露之后，华贵妃娘娘便给了微臣银两，让微臣立刻离开圆明园避险。还说进城之后，自然有人接应。”
说到这里，刘畚脸上竟露出几分愤恨：“微臣当时还真以为娘娘会保微臣一命，哪知道刚进城没多久，便有人一路追杀。微臣东躲西藏，好几次险些丢了命。这些日子活得如同丧家之犬，都是拜华贵妃所赐！”
皇帝沉默许久，齐妃在旁边看得心里直高兴。
成了，这次华贵妃总该倒霉了吧？
她忍不住添油加醋：“皇上息怒。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嘴上这样说，眼里的幸灾乐祸却藏不住。
“惠嫔当初虽然没有真的受什么损伤，后来也确实有了静和。可这件事情到底太恶劣了。分明就是有人狡诈，故意蒙蔽皇上的慧眼。”
“在后宫里做出这样的事，先是栽赃嫔妃，后又企图杀人灭口。这要是不重重处置，以后宫里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华贵妃？”
齐妃心中一喜，以为皇帝是问自己的意见。她立刻道：“自然是重重处罚，最好是让后宫所有人都知道，以儆效尤。”
她说完，又小心补一句，“否则人人都学着这样，后宫哪还有规矩？”
雍正看她半晌，没说话。
齐妃被看得有些心虚：“皇上？”
雍正没有理她，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皇帝想到翊坤宫，又不由自主想到弘耀。
那个孩子这几日因为时疫被关在宫里。前两日苏培盛回来还说，六阿哥闷得拿着一堆玉器在地上摆着玩。想出去，华贵妃不许，便日日缠着人问时疫什么时候结束。
雍正想到儿子，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重罚忽然又压了下去。年世兰有错，却到底是弘耀的生母。若罚得太狠，孩子又该如何？
何况年家如今还有用。年羹尧掌兵，西北刚安稳不久，他此时也不可能因为后宫之事将年世兰彻底打下去。
雍正闭了闭眼，最后道：“苏培盛。”
苏培盛立刻上前：“奴才在。”
“传旨。华贵妃年氏行为失德，降为妃位，禁足一个月，反省己过。”
苏培盛低头：“嗻。”
皇帝看了看外头：“如今夜深，明日再通传吧。”
“是。”
齐妃愣了半晌，就这样？降为妃，禁足一个月？没了？
她本来以为这次至少要把年世兰狠狠往下压几级，哪知道皇帝竟只从贵妃降到妃。
齐妃顿时有些不高兴：“皇上。”
雍正看她：“还有什么事？”
齐妃忍不住嗔道：“皇上罚得也太轻了，这可是陷害宫妃，还差点闹出人命。若只是降为妃位，恐怕……”
皇帝本就头疼，听见她还要继续，脸色立刻淡下来：“怎么？朕该如何处置后宫嫔妃，还要你来教？”
齐妃一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雍正道：“华贵妃纵然有错，也是六阿哥的生母。弘耀年幼，朕总得给孩子留几分脸面。”
齐妃听见六阿哥三个字，心里更酸。
果然，又是因为六阿哥，有个得宠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犯了这么大的错，皇上都肯替她留脸面。若是自己呢？怕不是早就被骂得抬不起头。
齐妃越想越不舒服，还想再说。雍正却已经不想听：“行了，时候不早，你回去吧。”
齐妃只得道：“是。”
她转身之前，皇帝又叫住她：“你平日里若是闲，便养养花，看看书，或者多关心关心弘时的功课。”
齐妃脸色一僵。皇帝继续道，“后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以后少掺和，今日你带刘畚来，朕记你的功，但以后不要什么事都往里凑。”
齐妃顿时觉得委屈。她明明立了功，怎么还要被训？
“皇上……”
“退下。”
齐妃不敢再说，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等人都走远，养心殿终于安静，皇帝揉了揉眉心：“一个个都不让朕省心。”
苏培盛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接。
过了一会儿，皇帝忽然道：“刘畚先扣下，不要让任何人接触。”
苏培盛立刻应下：“嗻。”
想到明日这道旨意送去翊坤宫，皇帝心里竟又有些烦躁。
弘耀会知道吗？年世兰被降位，孩子自然不会懂，可她若在孩子面前闹起来，又会不会吓到弘耀？
想到这里，雍正更加头疼。过了片刻，他忽然道：“苏培盛，去传安常在。”
苏培盛一愣，随即明白皇上这是心烦，想听曲子了。
“嗻。”
延禧宫，安陵容刚喝完润喉的药，宝鹃替她披上斗篷：“夜里凉，小主多穿一件。”
安陵容点头：“皇上这些日子忙着时疫，难得召我，不能迟了。”
宝鹃笑道：“皇上心里到底还是惦记小主的。”
安陵容摸了摸喉咙，确定没有不适，这才往外走。
谁知才走出没多远，迎面便遇见齐妃，安陵容立刻停下：“嫔妾给齐妃娘娘请安。”
齐妃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心思理她，只挥了挥手：“起来吧。”
“谢娘娘。”
安陵容退到一旁，让齐妃先走，她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齐妃刚走过去没多远，便忍不住同身边宫女抱怨。
“本宫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把人送到皇上面前。结果皇上竟只降她到妃位，连多降一级都不肯。”
宫女赶紧低声道：“娘娘小声些，这里到底是在宫道上。”
齐妃冷哼：“怕什么？明早圣旨一出，所有人都会知道。”
安陵容的脚步猛地停住，妃位？谁要被降到妃位？她脑中几乎瞬间便闪过一个人。
整个后宫如今位分比妃高，又能被齐妃这样咬牙切齿提起的除了华贵妃，还能有谁？
安陵容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齐妃走远，她才轻轻问：“宝鹃，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