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没心没肺，安陵容听着，手指慢慢收紧。
六阿哥，又是六阿哥。华贵妃本就已经够得意，如今儿子又这样聪慧，皇帝怎么可能不喜欢？
华贵妃有年家做靠山，自己又出身高贵，容貌明艳，位居贵妃。如今再加上一个聪慧得宠的皇子，谁还能动得了她？
皇后？皇后没有亲生孩子。
齐妃？皇上连三阿哥都看不上。
富察贵人？腹中的孩子连男女都不知道。
至于她自己……安陵容垂下眼，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极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便什么都有？
华贵妃有好家世，哥哥手握军权，进宫以后便深得皇宠。即便脾气不好，即便跋扈多年，皇帝还是纵着她。
就算有着欢宜香，但竟然还能生下六阿哥，偏偏这个孩子还如此聪慧，仿佛所有好处都落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而自己呢？父亲不过一个小小县丞，母亲受尽委屈，自己入宫以后处处小心，说一句话要想半日，穿一件衣裳也怕被人笑话。
好不容易承宠，仍旧只是个常在，想要一个孩子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安陵容越想，心里的苦涩越重。可脸上仍旧带着笑：“六阿哥这么聪慧，华贵妃娘娘一定很高兴。”
淳儿道：“当然啦，若是我有这么聪明的孩子，我也天天带着他。”
甄嬛笑道：“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自己身上？”
淳儿吐了吐舌头。
安陵容看着她们，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连淳儿都能这样随意说话，唯独她，永远要看别人脸色。
沈眉庄似乎察觉到安陵容今日话少，便问：“陵容，你怎么了？”
安陵容立刻回神：“没什么，可能是这几日药吃得多，总有些没精神。”
沈眉庄道：“那就别久坐了，若累了便先回去歇着。”
安陵容听见这话，心里忽然一刺。
她明知道沈眉庄只是关心，可这一刻听来，竟像是要赶她走，她勉强笑道：“我没事。”
甄嬛也道：“若嗓子还没好，便少说些话，等好了以后，咱们再聚也是一样。”
安陵容笑容更淡：“姐姐说的是。”
她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起身：“我今日也坐得够久了，不打扰沈姐姐休息。”
甄嬛道：“我送你出去。”
安陵容立刻道：“不必。”
她笑了笑，“姐姐留下陪沈姐姐吧，宝鹃陪着我便够了。”
甄嬛见她坚持，也没再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安陵容点头，转身离开。
安陵容回到延禧宫以后，富察贵人正好在院中。见她回来，还笑了一声：“安常在今日倒有空出去。”
富察贵人摸着肚子：“去看那个公主？”
安陵容没说话，富察贵人继续道：“公主有什么好看的。刚出生的孩子都一个样。真要看，还得看阿哥。”
安陵容看向她腹部：“贵人已经知道腹中是阿哥了？”
富察贵人道：“我自然有这个福气。”
......
弘耀确实已经开始识字了。
起初只是偶然，那日皇帝处理完政事，便去了翊坤宫。
弘耀刚睡过午觉，精神正好，年世兰叫乳母将弘耀抱过来。
弘耀如今已经不肯让人一直抱，刚落地，自己朝皇帝走去：“皇阿玛。”
雍正伸手接住他：“今日倒没跑。”
弘耀仰头看他：“额娘说要走慢点。”
年世兰坐在旁边笑道：“臣妾昨日才说了他，跑得太快，险些撞到桌角，今日倒记住了。”
雍正摸了摸弘耀的头：“能记住便好。”
弘耀乖乖点头。
雍正见他今日安静，就把他抱到自己身边坐着。桌上正放着一本诗集，原本是苏培盛从养心殿一并带来的。
雍正随手翻了两页，念了两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弘耀原本正玩着手边的一块玉佩，听见这两句，下意识跟着念：“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屋里忽然安静，年世兰一怔，雍正也停下翻书的动作。
弘耀自己念完以后才发现不对，他抬起头，正对上皇帝有些惊讶的目光。
弘耀心里顿时一个激灵，糟了，顺嘴了。
雍正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弘耀眨眨眼，装傻：“皇阿玛。”
雍正却没有被他糊弄过去：“方才那两句再说一遍。”
弘耀沉默，他现在要是装作不会，是不是太明显了？而且刚才念得那么清楚，想赖也赖不掉。
弘耀只得慢吞吞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一字不错，发音也十分清楚。
年世兰眼睛一下亮了：“耀儿，这是谁教你的？”
弘耀看向她：“听过。”
“听谁念过？”
弘耀认真想了一下：“皇阿玛。”
这倒不算撒谎，皇帝以前来翊坤宫，偶尔也会念两句诗。
弘耀点头：“嗯。”
雍正并不记得，不过他来翊坤宫时，有时候会随手翻书。孩子在旁边听见，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弘耀年纪这样小，听过一两次竟然就能记住？
雍正顿时来了兴趣：“那朕再念几句。”
年世兰也坐直了些，她其实不知道弘耀究竟会多少。平日里只觉得这孩子记性好，教他说什么，往往一两遍便能记住。
之后雍正读过的诗，弘耀很快也能背出来。
雍正越看越高兴。一个孩子年纪这样小，记性却这样好。作为父亲，哪有不喜欢的？
更何况他是皇帝，皇子聪慧，在他眼里自然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雍正干脆将弘耀抱到怀里：“耀儿真聪明。”
弘耀被夸得心里美滋滋，嘴角差点没压住。
弘耀故作镇定：“皇阿玛聪明。”
雍正顿时笑出声：“怎么又成朕聪明了？”
弘耀一本正经：“皇阿玛教，耀儿会。”
年世兰听得心都软了：“皇上您听听，这孩子如今都会哄人了。”
雍正明显很受用：“他说得也没错。”
年世兰挑眉：“皇上倒真不谦虚。”
雍正笑了一声：“在自己儿子面前，朕有什么好谦虚的？”
弘耀靠在他怀里，忍不住在心里点头，不愧是皇帝。脸皮就是稳。
雍正看向苏培盛，“朕记得前些日子内务府送来过几套启蒙的书？”
苏培盛立刻道：“是，有《千字文》，还有几本蒙学用的字册。”
雍正道：“让人挑两本简单的送来。”
苏培盛应下：“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