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郡守府，刘姁端坐堂上。
堂下。
齐世子刘襄、楚世子刘礼、楚公主芈驰三人同列而跪。
他们身后，江陵郡守、水泽各部首领、还有几个刘姁叫不上名字的宗室子弟，跪了个满满当当……
“我阿翁少而好学，乃荀子徒孙！”刘礼最为愤恨，看着堂上的刘姁恨不得扑上去啖其血肉，
“他随高祖出生入死啊刘姁！！！可你呢？！”他倏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贺兰，
“你为了一个贱民！你斩了他的嫡长孙啊！！！”
说着，他就要扑上去，被刘章截胡拦下后，他举目看向刘章，双目通红，
“刘姁不知？你也不知吗？！我阿翁军功加身，又著下诗赋无数，他一生最好体面！可临了临了……”
“她！”刘礼一把推开刘章，直直指向刘姁，“刘姁当时不过一区区燕王！却以丧期通奸之罪将戊儿斩首弃市！！戊儿当时才十六岁啊！！！”
“刘姁！！”刘礼死死地盯着她，“你可知，戊儿死后，我阿翁颜面尽失再也走不到人前了吗？！！”
“养子不教你们楚王府还有理了？！”
刘礼的振振有词简直惊呆了一旁的严几道，她看了贺兰一眼，心下越发愤懑，
“他手段残忍，视人非人，陛下当年不曾将他五马分尸已是仁慈了！”
“贵庶岂可相提并论！”刘礼暴喝，怒目而视贺兰，
“一个庶民出身的妇人！得了贵人的眼才吃了几顿饱饭，你不思图报，却与母同谋邀车上告，狼心狗肺的贱妇！！！”
贺兰的指尖一寸寸泛白，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些痛苦回忆再一次袭来，她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可她依旧挺直腰板，冷目回视颠倒黑白的刘礼，她勾了勾嘴角，
“楚世子这样的贵人，不知能否令刀斧封刃，绞架自倾？”
“哈哈哈哈……”刘礼狂笑不止，看向刘姁，“今宗室世族怨怼丛生，犹如烈火烹油，天子？能杀我吗？敢杀我吗？！！”
刘姁笑着抬眼，“你可以试试。”
刘礼脸上的皮肉抽搐，“刘姁，你以为你是贤君？明君？”
看着刘姁的眼神，他自知已无活路，随即彻底癫狂，
“哈哈哈哈……自你登基，刻薄寡恩！！我阿翁早已遁道而去你都不放过！你夺他封地将他圈养在京！叫他晚年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长安！”
“整个长安！！”
“人人自危！！恨不得啖你肉食你骨的人能将整个汉宫都淹了！！！”
“倒也不用你来提醒朕，”刘姁敲了敲案，“带下去，一应罪证交于刑部，三司会审。再请大宗正旁听。”
几个啬夫上前押住刘礼，刘礼赤目看向刘章，扫过刘姁左右分列的严几道、白绥、单秋荣……
“你们以为你们的下场会好吗？”刘礼被拖行而去，“我等着你们来……哈哈哈哈……刘姁……你以为世家大族能杀完吗？哈哈哈哈哈哈……吕家你杀不杀？萧无忌和周亚夫你留不留？哈哈哈哈……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这些话，若说刘姁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目光扫过闭目养神的刘襄、古井无波的芈驰，再到后面，各人各面，皆是不同……
“章儿，你来审吧，”刘姁起身，拍了拍刘章的肩膀，“让白绥和单秋荣帮你。”
刘章飞快地扫了刘襄一眼，转头看向刘姁，“儿遵命。”
刘姁转身从后堂而出，严几道快步跟上，外头天朗气清，雪景正盛。
“陛下，”严几道的声音轻松，“陛下并非薄恩之人，天知地知我知窦云台萧天官吕司寇公输君灌何张英陆蘅等等等……皆知，不必在意刘礼胡言！”
“他意在挑拨，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刘姁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只是这些人来来回回反复横跳，叫人心烦罢了。”
“陛下更喜欢战场厮杀！”严几道面对刘姁，背行而走，“这些事确实烦人，陛下天性豪放，不喜这些事是很正常的！”
“好了……”刘姁轻笑出声，“用不着你来拐弯抹角地安慰我，我从始至终都知道，我做的事，是对的……”她顿了顿，
“他们越是反对，越是拼了命的反抗，越能证明，我做的事越对！”
停下脚步，仰面接住大雪，刘姁缓缓闭眼，
“几道，我会让所有百姓吃饱穿暖，边关再无战事，我要盛世降临，大汉疆域无边无垠，来日你、我、漪房、无忌、采薇、公输、灌何……我们所有人，都要彪炳史册……”
“陛下今之功德，已登昭昭青史，”一道爽朗的女声在刘姁身后响起，却是项九功与陆蘅联袂而来。
项九功一身紫袍，玉冠束发，大步跨行而来，手中拿着一个折子，待走进了，她拱手道：
“臣已查明，助齐世子行邪术之人乃为一对双生子，女子名为芈阳，男子楚括，皆为楚国王室后裔，自幼习古楚巫术，后有辗转蜀地求学，有纵蛊之能，朝歌大蛇之祸，亦与两人脱不得干系。”
将那折子奉上，项九功笑道：“呈与陛下过目。”
“陛下别不高兴了，”陆蘅着一身枣红色劲装，腰佩双剑，数年的军旅生活已经叫她完全褪去了所谓贵族的礼仪姿态，她拍了拍胸口，大咧咧地道：
“千里水泽已尽数收服，齐、楚两地的叛军也已全部铲除，日后这东南大地，只有陛下一个主子！！！”
刘姁抓了抓脸，这些人真是……
“陛下心在天下万民，”项九功朗声笑开，“我们追随陛下多时，难道只求一姓富贵？所谓世家豪族，九功不屑谋之，我呕心沥血，只求天下大同。”
“好！”
刘姁大呼而应，快步走过回廊，推门进入书房，冲严几道抬了抬下巴，
“请赟侯为朕铺纸研墨。”
严几道眸光大亮，快步上前，一时墨香四溢。
刘姁提笔，书：
“求荣慕爵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项九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