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今天以前，梁宗延都以为她记性好是故意骗他的，不小心忘了也就忘了，小孩子也正常。
结果她记性确实好，只是单单把他那部分忘了。
程今微完全没想到是这么跌宕起伏的故事。
难怪那时候总觉得他盯着自己的眼神不自在，难怪她越躲他，他盯过来的视线越紧，越压迫冷淡。
程今微想起今天他也说她记性好，原来是阴阳怪气。
莫名有点想笑，但眼睛又有点酸涩，微微发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倒是对那袋零食和书册有印象，但是记忆里模模糊糊，以为是姥姥奖励她买的。
梁宗延抬手，指腹轻抹去她眼角些许的湿润，好整以暇道。
“拳击手，你把我给你的名牌扔哪去了。”
程今微酸软情绪都被他这声莫名其妙拳击手冲散了，笑出声。
想了想，以她那时候的玩乐活动，卡片大概率是玩过家家时拿去当炒菜的锅铲，然后和树叶泥巴一起不见踪迹。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问。
梁宗延黑眸看着她，半晌，“那样是感谢，不是喜欢。”
他是可以利用，把这当做恩情，引诱她走向自己。
但他想要的不是这种。
而且就算要用手段，她对他的印象从坏发掘到好，当然也远比从好到坏打破滤镜，更加有利得多。
人性如此。
“我想让你看到我，更想让你接受全部的我。”
程今微此时此刻才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总这么矛盾奇怪，为什么一面会因为她怕他而主动离开，一面又总是故意吓她。
她眨了眨还有些湿润的眼睛。
“我本来就接受全部的你。”
无论好的，坏的，所有。
梁宗延静静注视她，没说话。
程今微却好像终于能读懂他的意思，鼻子发酸地开口解释。
“才不是因为听你说这些被感动。”
她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而且可能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早很多。
“你不是说我情绪写脸上吗，怎么这都看不出来。”
他深黑瞳孔倒映着她，眼眸微垂，嗓音轻缓。
“我也不是什么都看得出来。”
程今微心里又软塌塌陷下去一块。
她踮起脚，抬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
认真开口：“我喜欢你，可能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时候。”
或许是从知道网恋对象是他，除了害怕却没有厌恶时便产生端倪。
或许是从不抗拒他的肢体接触。
或许是电梯失重的那一秒。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或许。
不知道怎么总结这些或许，于是她选择告诉他：“但我逃跑那天，你追过来的时候，其实我有一点开心。”
男人眉眼微动，漆黑眼眸变得深邃。
喉结滚了滚，他指尖扣住她下颌，低头亲下来。
气息一点点浸入，细细碾过她的唇瓣，缓慢柔和。
等稍稍分开，他轻咬她唇珠，嗓音低懒，“藏得那么深呢，宝宝。”
程今微抿唇：“谁让你吓我。”
他很轻地笑了下，“我们家都是这样的，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吓唬她。”
程今微耳尖发热，不记得的事情当然拒不承认。
就算记得也不会承认。
想到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笃定说，他肯定不知道她小时候的事情，真是大意了。
幸好没把抓蛇也讲出来。
要是被他知道记得抓蛇也不记得他，估计更气。
来不及继续胡思乱想，呼吸被吞没，梁宗延又重新吻住她。
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揉弄后颈，吻得愈发往里深入，低沉的气息落在耳边，像是难以自控，听得她耳根发烫。
梁宗延好一会才松开，克制着低声询问，“睡我这？”
被亲得晕乎乎的程今微蓦地回过神，立刻拒绝：“不行。”
梁宗延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你刚刚还说喜欢我。”
这两者哪有关联。
梁宗延慢悠悠开口：“小程老师，你是不是应该罚抄我的名字。”
程今微将人推开，转身刚出去没几步，停住片刻，又折返，拉着他的手直直往外走。
男人顺从跟在后面，轻轻挑眉，“强抢民男？”
程今微木着脸松手：“那你回去吧。”
梁宗延牵住她的手牢牢扣紧，吊儿郎当地，“又没说不让抢。”
时间还早，程今微带他到屋顶的天台看星星。
今天天气晴朗，星空很亮。
-
次日，梁宗延带她重新回到当初曾一起走过的地方。
她冲出来撞到他身上的那条小道，现在已经是平整的马路。
旁边抓蛇的草丛还在。
程今微莫名心虚了下，脚步暗自加快。
梁宗延懒洋洋问，“跑什么，看到蛇了？”
她脚步更快。
当年的杂货店已经成了大超市，灯光明亮，货柜崭新，程今微走到冰柜前，问他当时买的是哪种。
梁宗延在角落找出一支，已经变成这里面比较便宜的。
买单后程今微尝了口，竟然真有点熟悉味道。
对上梁宗延似笑非笑的视线，她默默移开。
走到写名字的地方，水泥地也不再能写字。
不过回家后，程今微新奇地从柜子里找出了珍惜保留的那一堆课外书，像是多年埋藏的时光盒被挖出，处处是惊喜。
零食吃完就扔掉，书完好无损。
就是边缘有些许泛黄微卷，能看出翻了很多遍。
梁宗延靠在旁边，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程今微随手翻了几页，掠过那些文字组成的句子，故事，曾在她心里种下颗颗种子。
这时，一张轻飘飘的卡片滑落掉出，出现在他们眼前。
浅蓝色卡片上面，清晰印有照片，名字，学校。
是梁宗延当初给她的名牌。
原来没有丢，而是被她随手夹在书里，一放就是好多年，尘封在岁月。
程今微惊奇地拿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翻来覆去，“你小时候长这样。”
梁宗延也没想到卡片还在，稍微站直身子，见她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模样，蓦地笑了下，意有所指问，
“符合你送礼物的条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