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音乐失去了舒缓的功能。
这下走不掉了。
程今微双腿发飘。
脚下仿佛踩着团虚软棉花，无法落到实处。
现在要打招呼吗？可是他都没抬眼，并没有眼神对视。
好像不是需要打招呼的意思。
程今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座位的。
明明什么也没干，却有种被当场捉*的可怕感觉。
强迫视线控制住，坚决不往那边瞟，余光却有它自己的想法。
他为什么突然进来了？
脑子里很乱，程今微如坐针毡，她偷摸切换回大号，打字。
【你怎么进来了】
片刻后，斜对面的人拿起手机。
宗延哥[警告][警告][警告]：【吃饭要提前给你打报告？】
“……”
哦。
忐忑的消散，换来的是胆肥。
即使自己正摇摇欲坠行走在钢索上，她也忍不住进行小小报复。
【宗延哥你在别人那里受气了吗】
刚发出去就觉得自己疯得不轻，立刻撤回。
宗延哥[警告][警告][警告]：【我看到了】
程今微手比脑子快：【那你能不能当做没看到？】
梁宗延：【你觉得呢】
……好的。
这时，对面宋衡的声音忽然响起：“工作上的事很忙？”
程今微一顿，连忙抬起头，把手机搁回桌面：
“没有没有，已经解决完了。”
也不知道是把谁给解决了，话音落下时，旁边传来声轻哂。
宋衡下意识看过去一眼。
旁边坐着的男人样貌实在出众，周身气质非富即贵，腕上的那块表能在一环买套房。
就是那条黑色编织绳，有点……？
程今微则逃避视线当鸵鸟。
她现在已经无法找地方打视频应付债主，干脆彻底摆烂。
宋衡并未察觉什么，聊高中的事来开启话题。
原本这场相亲他只打算随便敷衍一下，没想到相亲对象是程今微。
“还记得我们当同学那么久，第一次说话是因为瓶酸奶。”
程今微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心莫名提了提。
所以这么多空位，他吃饭为什么偏要坐在这里。
转念一想，大概是恶趣味又上来了，看她热闹。
就算是芝麻大点的胆子，总被吓来吓去也难免生出些恼火。
程今微走又走不得，只能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干脆当他不存在。
生气的，郁闷的，或是慌张的。
她的情绪对他而言很好懂。
梁宗延眉梢轻抬了下。
而后，不紧不慢开口。
“装看不见？”
程今微被袭击得猝不及防。
对面宋衡惊讶了瞬，再次看眼旁边那男人，又望向程今微。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迟疑道：“这位是？”
不熟的江舒窈的堂哥的朋友。
突发的情况加上长串的定语，让她语言系统化紊乱了下。
没等整理完，梁宗延已经好心替她回答，语调慢悠悠地。
“她叔叔。”
叔个头啊。程今微蓦地瞪圆眼睛。
此时此刻她彻底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睚眦必报。
至于记这么久吗。
而宋衡眸中闪过错愕。
这么年轻的叔叔？
虽然诧异，但出于礼貌，跟着喊了声，“叔叔好。”
程今微表情五彩斑斓，梁宗延倒一派坦然应下，还似是友善地回应。
“你好。”
偶遇长辈，宋衡自然邀请一起吃饭。
男人没有丝毫推辞客气的意思，懒懒起身，走到程今微旁边。
理所当然淡道：“侄女，过去点。”
程今微：“……”
-
菜逐渐上齐。
梁宗延就坐在她身边，程今微更没有机会打开小号。
宽敞卡座似乎变得更加逼仄，男人墨色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距离她不到两毫米，比教室还近。
宋衡续上刚刚的话题：“那是高二吧，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状态很不对，所以给了你一瓶酸奶。”
罪魁祸首轻飘飘扫过来一眼。
程今微捏紧叉子，怕他问出点端倪，道，“就是压力有点大而已。”
宋衡调侃：“大学霸，成绩这么好都压力大的话，我们这群人还要不要活了。”
闻言，程今微笑了下，没说话。
她不算天赋型选手，考试时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当时成绩也确实下滑一阵。
那会年纪小，第一次看见往人嘴里烫烟这种无视法律的事，加之梁宗延的身份，对谁都不敢提起，老师担心她状态问她，她也一声不吭。
只在某天回家后，鼓起勇气。
偷偷试探母亲可不可以离开换个工作。
程琴问她怎么了，以为她觉得妈妈当保姆丢人，耐心解释这个工作工资高，住的环境也比地下室出租屋要舒适更多。
她瞬间觉得自己很不懂事。
一并咽回想要申请住校的请求。
后面江舒窈几次来找她去玩，她都找借口回避，因为怕见到梁宗延，也怕江逸尘他们其实也是这样。
直到梁宗延突然出国，她总算松口气，盘踞在心头的害怕渐渐平息。
结果到头来，自己亲手把自己推进坑里。
现在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正想着，冷调的乌木香忽然笼罩包裹。
味道极淡，却存在感十足。
刚从回忆里抽出，程今微呼吸一停，下意识躲避地往后靠。
就听见散漫嗓音从耳畔落下。
“递一下水，侄女。”
程今微这才看到放在自己这边的水壶。
默默伸手拿起，递给他。
他却没有接的意思，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敲了敲杯壁，意味明显。
程今微暗暗咬牙，给他倒上。
梁宗延薄唇轻掀：“真孝顺。”
……他真的好记仇。
过程中，宋衡又聊了些别的。
程今微礼貌回应，梁宗延在旁边漫不经心听着二人交谈，脸上神色淡淡。
“下个月6号咱们老班生日，还组织了同学聚会，有空的话记得来参加。”
读书时，班主任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生活方面，都帮了她很多，程今微点点头。
“嗯，好。”
“加个联系方式？我把地址发你。”宋衡顺势提道。
程今微顿了顿。
宋衡补充：“都是老同学，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顶着身旁男人视线，程今微硬着头皮加上联系方式。
为什么又是这种被捉*的感觉。
她都怀疑是自己太代入“薇薇”的角色了，才总这么后颈发凉。
吃得差不多，几人准备离开。
因为是偶遇，宋衡不清楚程今微这位叔叔等会有没有别的安排。
加上也想在长辈面前展现下良好形象，他态度客气。
“叔叔，您等下还有别的安排吗？要是您不方便送今微的话，我可以送她回去。”
……程今微简直想钻进地缝里。
手机屏幕亮了亮，弹出条信息。
梁宗延：【他的车开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