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人兜售后悔药，那么这人已经在程今微这里大发了笔横财。
程今微能说什么，只能磕磕绊绊开口：
“……满意。”
即使知道梁宗延看不见自己，她坐在那里仍然心绪不宁，频率乱跳。
并非是因为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心动，纯粹是被吓的。
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这不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脸时该有的正确反应。
梁宗延：“满意就好。”
房间里忽然静下来，月色缓缓流淌。
程今微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说话了，只用那双深邃黑眸看着她。
微微上挑的眼型，即使没什么神色，也若有似无透出几分玩味。
程今微明明穿着长袖，只露出了一小块皮肤，所有感官却全部集中在那里，像被烫到般浑身不适。
她想摆脱这种怪异氛围，声音有些紧绷转移话题：
“你在干什么？”
梁宗延眉眼不动，语气随意：“看你。”
坦荡得天经地义的样子。
程今微一时哑口无言。
梁宗延目光缓缓往下滑，不知是瞥到什么，“你这衣服都从哪买的破烂。”
？
下意识低头，程今微十分茫然，“我衣服怎么了？”
看着身上款式简单的宽松长袖，平整干净，还能闻到晒过阳光的淡淡香气。
很正常啊。
“锁骨那磨红了。”他淡淡开口。
程今微闻言视线移动一点，很快注意到，领口处皮肤确实有些许泛红痕迹，捏着领口摸了摸，大概是面料粗糙了些。
但这点泛红并不显眼，也不知道视力得多好才能看出来。
程今微检查得仔细认真，心里又冒出些对这位养尊处优公子哥的愤愤不平。
哪有那么夸张，说是破烂是不是太过分了，她平常穿着睡觉不都好好的。
等抬眸发现，自己嘴巴早就暴露在摄像头前，男人已经支着额角，饶有兴致地观赏了很久。
画面人为的卡顿三秒。
一阵惊慌失措的剧烈晃动后，视频啪地挂断。
梁宗延似是早有预料，长指不紧不慢点下停止录制键。
良久，冷静下来的程今微重新拿起手机。
【刚刚网络不好卡掉线了】
债主：【没关系】
很贴心体谅的模样。
-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新绿枝叶，在地板层叠出光斑。
程今微坐在桌旁，神思不属地吃着午饭，动作机械。
时不时瞄眼镜子，强迫症般对比本人和小号朋友圈的自拍。
嘴巴而已，人的嘴巴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应该认不出来。
她边吃边安慰自己，江舒窈都说了，他们这种人迟早都是要联姻的，只要坚持到梁宗延有联姻对象就好。
吃完饭洗过碗，手机铃声响起。
程今微接到电话，是商场的销售，通知她预定的几套衣物已经配齐，询问是否可以送货上门。
又是Z。
上门当然不行。
戴上口罩，程今微自带手提袋将东西从隔壁小区遮遮掩掩提回家，获得销售一句您可真低调的奉承，她有口难言含糊应付过去。
进门将这些衣服拿出来摆沙发，准备等会进行拍照感谢流程，几件之后，手上无意勾到条肩带。
疑惑低眸，看清全貌的刹那，程今微不可思议地眼睛睁圆，像是被烫到般立刻将其扔开。
脸色倏然涨红，这什么！
好巧不巧梁宗延的信息发过来，让她试穿一下合不合适。
程今微像个冒烟的锅炉在沙发前来回咻咻转个不停，指尖快速敲字：
【你都买的些什么？？】
债主：【我买什么了】
程今微错愕盯着屏幕，他，他居然还反问。
打出个你字，又删掉，你了半天你不出所以然。
索性忍着耳热，对着沙发直接拍张照发给他。
希望他能明白且严肃道歉，并告诉自己，是销售不小心放进去的。
然而事与愿违。
债主：【怎么了，不喜欢就换一批】
程今微不禁怀疑自己眼睛和屏幕总有一个出现了故障，否则怎么会看到这种话。
程今微：【这是喜不喜欢的事吗？】
债主：【睡衣那么粗糙，贴身的能好到哪里去，磨着不难受？】
话好像说得很关心，实则很有歧义。
程今微脸轰地一声，热度不断往上涌，持续升温发烫。
装看不见不回他这句，她有点气急败坏打字道：【这种衣服我可以自己买】
债主：【男女朋友之间买这些，有什么问题】
“……”
看到男女朋友几个字，程今微气势一弱。
紧握手机不吭声了。
咬咬牙，像拿烫手山芋般慌忙把那几套内衣胡乱塞回袋子，扔得远远的，关在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另外几套搭配和睡衣都是她平常会穿的风格，都没有任何牌子标记，只是材质更为细腻柔软。
程今微就没打算穿，敷衍试完后正要收起来。
债主：【以后晚上只能穿我买的睡衣，睡前视频检查】
简直魔鬼，独裁且专制。
程今微当然要拒绝。
债主：【还有，之前视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戴我送的手链？】
仅仅两秒拒绝失败。
她手指从心地挪开，偃旗息鼓。
往好处想，至少不是出门的衣服也要穿他买的。
忍一忍怎么了。
后面一连几天，程今微都被迫睡前和他视频。
她刚开始觉得皮肤哪有那么敏感脆弱，后来穿习惯了再换成自己的，那种不舒适感变得异常强烈。
由奢入俭难。
程今微觉得梁宗延这人太恶毒了，竟然用金钱腐蚀她。
她有点被过于舒适的睡衣腐蚀到，睡眠质量都提高不少，去网上千方百计搜索，也搜不到衣服的价格。
团在沙发抱着手机，程今微查看这半年来六百多万现金产生的利息和家教攒的钱，下巴抵在膝盖认真思考。
头发柔顺滑落下来，挡住小巧精致的脸。
应该也许，够还吧。
正发着呆，状态栏忽然弹出货品已到达的消息。
是生鲜超市的app。
程今微冰箱里的菜吃完了，今天刚好领到新人大额优惠券，算了下还挺便宜，干脆在里面用掉。
她起身出去，已经走到门口，又迅速折返回来。
最近运气有点波折，为以防万一，换上整齐严实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