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齐聿川从南大接温软回翠隐居。
刘医生已经像上一回那样,安静坐在客厅等候,只是少了上次那份拘谨,神色从容许多。
“家主,温小姐。”他起身,温和地向二人问好。
温软换好鞋,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轻声说着,“麻烦您又跑一趟了。”
李医生一脸的受宠若惊,“这是我应该做的。”
齐聿川把她的帆布包放下,示意她坐到沙发上,转身去倒温水,语调平静,“这段时间她熬夜比较频繁。”
刘医生打开随身的诊包,拿出脉枕,淡淡一笑,“温小姐,学业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本钱。”
温软伸出手放上去,雪白的手腕上,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
刘医生指尖轻轻搭在她腕上,闭目凝神片刻,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温软,“上一轮的方子确实起了些作用,气血比上次稳了一点。只是心气依旧耗损很重,熬夜劳神太甚,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
刘医生提笔,在笺纸上微调药方,仔细叮嘱,“新药方接着喝,优先保证睡眠,即便是在忙……过了凌晨……务必停下休息,不能在过度劳累。”
这话就是一语双关。
温软坐在刘医生对面,脸颊慢慢泛热,下意识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齐聿川。
齐聿川接收到她的视线,神色依旧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只是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
好在七月,温软的生理期如期而至,并没有像上一回那样疼得辗转难安,整个周期都格外安稳平和。
齐聿川照顾得格外细致。
夜里躺下,他会用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慢慢帮她暖着;一日三餐交由齐家后厨精心调配,避开寒凉,都是温养人的饮食。
连着几日下来,白皙的脸上自然带着粉色,犹如荷塘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温润柔和,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这周五,苏家办了一场地道的南城“荷花宴”,自然是邀请了齐聿川一同前来,也是对他和温软交往这件事的认可。
苏宅后院大片荷塘正值盛放时节,粉白荷花亭亭立在碧波之上。
时不时有红锦鲤从水底下腾地一跃,凑过去轻碰荷叶,溅起细碎水珠,滚落在青碧的叶面上,像一盘散落的圆润珍珠,风一吹,又顺着叶脉滑回塘中。
温软取来剪刀,小心剪下几支含苞的荷苞,还有两朵已经盛放的荷花,又挑了一只饱满的莲蓬,抽出自己的头绳,轻轻捆扎在一起,捧到身侧齐聿川面前。
“去年乔迁,借着哥哥的名义送了你荷花,这是今年我专程送你的。”她笑意盈盈望着他,落日余晖落进眼底,亮得像揉碎在夜空里的星星。
齐聿川垂眸看向她掌心这束朴素又鲜活的荷,青碧的荷叶衬着粉白花瓣,莲蓬带着荷塘独有的清苦香气。
他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我要你每年都送我。”
“好。”温软眉眼弯弯,放眼望去,整个荷塘美色却不及她十分之一。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小姨的声音从荷塘另一侧飘过来,语调带着笑意,还有几分打趣,“谈恋爱还是得看年轻人谈。”
她的身后是跟着来尾巴——温旭,这让温软有些意外。
小姨侧头朝身后瞥了一眼跟过来的温旭,无奈地耸了耸肩,压低声音,“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过来,不带他,回头又该跟我闹了。”
温软轻轻笑出声,柔声替他解围,“没事的,就说是我邀请他来的;大家都清楚我哥在长盛光耀工作,家宴若是不请他,反倒不合礼数。”
温旭像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阔步走到温软跟前,扬着下巴,“你该改口喊我小姨夫。”
齐聿川的目光随之淡淡落过去,眸底带着一层浅淡的凉薄。
温旭心里底气十足。
这里是苏家的地盘,他是苏如意合法的丈夫,就算对面是齐聿川,今天他也半点不怕!!
小姨搂着温软,大声蛐蛐,“咱们走,别搭理他。”
这场苏家办的“荷花宴”处处以“荷”为主,清雅别致。
盘中摆着鲜嫩的莲蓬、脆甜的莲藕,还有荷叶鸡、荷花酥、莲子羹,一道道菜色都沾着荷的意趣。
苏放周五一放学,就径直往苏宅赶。
听说姐姐谈了男朋友,他特意过来瞧瞧,想看看究竟是谁,有胆子当他的姐夫。
他揣着一肚子的戒备,心里预演了好一番盘问的话,打定主意要好好把关。
可等看见落座的齐聿川时,方才攒得满满的斗志,唰地一下,直接熄了火。
少年那股跃跃欲试的气势瞬间蔫了,齐聿川侧过头,淡淡朝他看过来一眼,神色平静,可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压得苏放下意识吞了口水。
温软看见他,笑着朝他招手,“我弟,苏放。”
苏放抬着头看向他。
这个即将进入高二的少年,五官已经褪去不少的稚气,他定定开口,“你就是我未来姐夫?”
一句话落下,周围的声响稍稍静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两人现下还只是在交往,这样问,未免有些唐突。
苏蕴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拦下儿子,怕他继续口无遮拦。
谁料齐聿川答得干脆利落,目光坦然,声音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是。”
这回答,不单单是回应苏放的问话,也是当着苏家众人的面,摆明了他的心意,和温软在一起,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恋爱,他是奔着结婚去的。
温软无奈笑了笑,宴席因为有齐聿川在,温旭的存在感就少了很多,很多小动作都不曾让人注意,他也是乐得轻松自在。
宴席结束,苏卿单独和温软在一处说话。
“今天你祖母给我打了电话。”苏卿的声音放得平缓。
温软心里微顿,轻声问到,“她说什么?”
“周末老宅给你三姑孩子办百日宴,希望你能回去。”苏卿伸手挽了挽她的头发,语气柔和,“我没有替你决定,若是不去,我晚点给老宅答复,其他的你不用管。”
温软垂下眼眸静静思索片刻,在心里细细权衡一番,缓缓开口,“我还是回老宅一趟吧。”
苏卿闻言轻轻点头,又补充道,“温旭应该也要回去,到时候你们兄妹俩一起。”
温软抬眼,轻轻“嗯”了一声。
母女俩话说完,温软抬眼望去,齐聿川还留在原地等她。
苏放挨着他坐着,时不时侧过头往齐聿川身上瞟,暗中观察、默默考察这位未来姐夫。
可每当少年的目光撞进齐聿川平静的眼底,只消淡淡一瞥,苏放立刻就收敛了试探的神色,安安静静坐好,活像只安静的小鹌鹑。
温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缓步走过去。
齐聿川最先注意到她,目光柔和下来,褪去方才那股淡漠的气场,“聊完了?”
“嗯。”温软在他身侧停下,轻声开口,“祖母打电话来,周末老宅要办三姑孩子的百日宴,邀我回去。”
“那回去吗?”
“回。”
“什么时候走?”
“后天。”
“什么时候回。”
“也是后天。”
齐聿川眉骨微微皱着,“是不是有点赶了?”
温软听见这话,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气息轻轻扫过他耳廓,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个人睡,你能行吗?”
男人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答得干脆利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