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苍抬起左手，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
他转过身，指着关隘外漫山遍野被异族战火轰碎的初代先辈墓碑，声音沙哑：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里是葬帝岭！底下埋着的，是初代共主石昊，是三千年来替咱们人族打下中州疆土的列祖列宗！”
“创世神明赐予我等圣体经文，赐予我等中州立身之地，已是天大的恩德！”
“神明高居九天，统御万族，那些火鸦、雷鹰身上同样烙印着神明赐下的超凡印记！”
“若我人族每逢强敌，便跪在地上哭求神明降下神迹，那神明养我人族何用？！”
跪在地上的战士们身子一震，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道染血的背影。
陆苍举起大刀，大刀直指高空中那十道气息恐怖的异族皇者身影。
“当年始祖石昊凭一双肉拳横推八荒，何曾向天哭讨过半次怜悯？！”
“哪怕今日神明在九天之上注视而不语，我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折辱先祖威名！”
“愿做缩头乌龟的，现在就滚下城去！还算有人族骨气的，就跟老子拿刀站起来！”
“今日，我等便以凡血染苍穹！”
“以凡血染苍穹！！”
城头上，三万名残存的人族将士眼眶欲裂，原本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化作死战到底的悲愤。
所有人捡起地上的断刀长矛，迎着漫天雷火发起了冲锋！
高空中，身高三丈、浑身燃烧着太阳真火的【三足金乌】三境族长见状，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
“不向神明求救？”
“一帮猴子进化而来的低贱两脚羊，连条法则都修不出来，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跟我们天生超凡的皇族叫板？！”
“跟他们废什么话！一起出手，先把那个叫陆苍的狂妄小子撕成碎片，冲进中州占了那座昆仑神山！”
旁边的【雷霆巨鹰】族长、【噬金鼠】族长等十位三境皇者同时暴起。
轰隆隆！
太阳真火、紫霄神雷、庚金剑气、暗影毒刃、狂风怒涛……
整整十余种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在十位三境皇者的全力催动下，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五彩洪流，当场将葬帝岭厚达十丈的城门轰成了齑粉！
法则洪流余势不减，直奔城门后的陆苍一人碾压而去！
“来得好！！”
陆苍狂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一把撕碎上身的烂铁甲，直接引爆了体内仅存的二百八十年寿元与一身【荒古圣体】本源金血！
咚！咚！咚！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干瘪下去的血管里炸开璀璨的赤金光芒，硬生生在体表撑起一层纯粹由肉身气血凝聚的烘炉。
陆苍顶着漫天法则的切割，左腿被庚金剑气齐根削断，他就用右腿单足猛蹬地面，整个人炮弹般冲进十位异族皇者之中！
“给老子死！！”
陆苍弃刀不用，双臂死死箍住冲在最前面的【噬金鼠】族长与【暗影豹】族长的脖子。
体内的燃烧金血顺着七窍狂喷而出，双臂肌肉寸寸崩裂，硬是凭着一股蛮不讲理的恐怖巨力，咔嚓一声将两名三境皇者的脑袋生生拧了下来！
“老四！老五！”
其余八位异族皇者惊怒交加。
噗嗤！
金乌族长手中的真火长矛从背后狠狠捅穿了陆苍的心口，雷鹰族长的雷电利爪则顺势撕下了他的整条右臂！
“轰！”
重伤濒死的陆苍从半空中砸落下来，后背重重撞在城池中央那座无面神像的青石基座上，滑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漫天硝烟散去。
城墙塌了，身边的亲卫全死了。
金乌族长收起背后的火焰双翼，一步步踩着碎裂的城砖走上祭坛，手里的真火长矛滴落着滚烫的岩浆，矛尖对准了陆苍的眉心。
“两脚羊，现在跪下给本皇磕三个响头，本皇留你一具全尸。”金乌族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苍靠着冰冷的神像基座，胸口破开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内脏早已被太阳真火烧焦，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只剩下孤城内那数百万手无寸铁的妇孺同胞。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的脑海里依旧没有半句向神明祈求赐予自己长生，或是求神明救自己一命的念头。
心中没有任何对神明的怨怼。
陆苍喉咙里溢出血沫，在灵魂彻底消散的一瞬，对着这方天地发出了最纯粹的宏愿：
“神明在上……弟子陆苍，无能守土……”
“苍不求来世……唯愿永世放弃轮回，舍弃自我意识……”
“若此残躯残魂尚有半分用处，愿化作葬帝岭前一块永不崩塌的界碑，生生世世，替我人族……挡住这漫天风雪……”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苍的瞳孔彻底涣散。
然而，那道不掺杂丝毫私欲与利益交换的纯粹守护执念，却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洁白光柱，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瞬间穿透了神域苍穹！
九天之上，正在俯瞰战局的顾怀远，只觉得自己的神域核心像是被这道宏愿重重撞了一下。
神道树的底层规则在这一刻轰然自行运转！
【叮！检测到您的神域内诞生极致纯粹之无私信仰，跨越生死与自我，契合神道真谛！】
【您的狂信徒“陆苍”，已正式蜕变晋升为——圣灵！】
轰隆——！！
葬帝岭上方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横跨万里的紫金神霞！
整座神域大陆的灵气与法则丝线同时暴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浩瀚紫金光柱，越过那座三尺三寸的无面神像，尽数倒灌进陆苍已经停止心跳的残破躯体之中！
正高举真火长矛准备刺下去的金乌族长，被这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天威震得虎口崩裂，连退十数步，惊骇欲绝地仰头望天。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神明降世了吗？！”
紫金光柱内，陆苍那被烧焦的胸膛，被削断的右臂与左腿，在璀璨的神霞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重塑……
化作一具流淌着不朽琉璃金光的完美神躯。
陆苍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褪去了凡人的痛苦与迷茫，只剩下绝对的威严与守护人族的万古执念。
他缓慢站起身，身上的气势不再掩饰。
面对吓得魂飞魄散的八位异族三境皇者，他只是轻轻对着虚空一握。
“越界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