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科技研究所。
“接下来去哪？”顾怀远问。
宋庭渊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脸色有些沉。
“以太元素所，去看看另一帮疯子。”
以太元素研究所的大门敞开着。
此时气氛压抑得有些反常。
顾怀远跟着宋庭渊跨进门槛，穿过消毒气闸，眼前的场景让他下意识停住了步子。
宽敞的中央环形大厅里，围了三四十名身穿灰白色制服的研究员。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
大厅正中央的金属推车上，盖着一张白布。
白布的边缘被鲜血浸透了一大块，中央部分微微陷落，显露出下方扭曲的人形轮廓。
几个年轻的女研究员正背对着众人，用手帕捂着嘴，肩膀轻微颤抖。
宋庭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快步走到推车旁，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身上的防护服胸口处被高温烧焦了一大块，胡子拉碴，手里捏着一本数据记录册。
“老沈，怎么回事？”宋庭渊沉声问。
老者是以太元素研究所所长沈秉德。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味的空气，声音沙哑：“林舟那孩子……硬冲了。”
“胡闹！”宋庭渊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怒火，“上个月安全例会怎么定的？”
“模拟推演没有达到九成兼容度，绝对不允许进行真人试创！你们当院规是放屁吗？”
沈秉德把记录册递给宋庭渊，手指有些抖：“模拟兼容度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一境到五境的模型全部自检通过，所有回来全对得上。”
“这孩子以为成了，为了抢在武祖秘境开启前把方案报上去，今天凌晨背着值班员，自己在面板上点击了创造道途那一栏。”
宋庭渊翻开记录册，目光落在最后那页被红笔圈死的数据上。
顾怀远站在宋庭渊身后半步，视线越过宋庭渊的肩膀，看向那份报告。
最顶端赫然写着项目名称：【元素魔法道途（一至五境）试验】。
旁边的附注很详细。
那是三十年前军方深入欧陆灰雾沦陷区，从一座被深渊摧毁的古老大学废墟里挖掘出来的残卷。
原卷用的是旧时代的西方文字，将其称为“魔法”。
以太所的研究人员花了三十年时间，试图解析这套利用精神力引动自然界地、水、风、火等以太元素的修炼方式，想把它改造成适合华夏人经脉的新道途。
“结果呢？”宋庭渊问。
“一境学徒、二境法师、三境大魔法师都没问题，真身转化很顺利。”
沈秉德闭上眼，喉头滚动了一下，“但在四境魔导师冲刺五境圣魔导的关口，以太核心要求把精神海彻底元素化。”
“咱们还没有完善人类的神魂跟天地自然元素直接融合。”
“逻辑失误，面板反噬……当场灵魂湮灭。”
没有痛苦的挣扎，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在天道面板的规则判定下，道途逻辑一旦发生死锁崩溃，施术者的神魂会直接被法则同化湮灭，肉身生机随之断绝。
顾怀远看着那张染血的白布，心头微沉。
忽然，大厅的一角，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实习员突然冲了出来，眼睛通红地按住推车上的资料箱。
“沈所长！林老师的数据是完整的！只差最后一步融合！我来！我是火元素亲和体质，我神魂比他硬，让我上去把最后的境界跑完！”
沈秉德猛地转过身，抬手一巴掌拍在年轻人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把对方打得一个趔趄。
“胡扯什么！”老所长厉声喝道。
“那是林老师用命换来的数据！”
年轻人梗着脖子，眼泪终于淌了下来，“就差最后一点！要是现在停下来，他的死算什么？咱们组三十年的心血算什么？”
沈秉德大步走上前，一把将操作台上的最高权限密钥拔了下来，塞进自己的内衬口袋。
随后，他把林舟挂在椅子上的工作证取下来，端端正正放在满是公式的实验台正中央。
“项目封存。”沈秉德的声音有些冷硬。
“原始数据归档入库，但没有彻底解决神魂元素化排斥的问题前，谁再敢提真人接驳，老子亲手把他踢出院门！”
年轻人低下头，双拳握得发白，没再吭声。
沈秉德转过头，看向宋庭渊身边的顾怀远。
老者眼眶布满血丝，勉强扯了下嘴角：“顾同学，让你见笑了。”
“林前辈很勇敢。”顾怀远轻声说道。
确实令人佩服！
换作是他，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情况下，绝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这种虚无缥缈的概率。
沈秉德摇了摇头，走到旁边的主控屏幕前，调出了一张复杂的五维闭环图。
“问题我大致看出来了。”
沈秉德指着图纸中央那片刺眼的红色断点，“你看这里，火系狂暴，水系绵密，风系散乱，土系厚重。”
“西方当年的旧法，讲究信仰神明，借神明的位格去平衡不同元素在体内的冲突。”
“但深渊降临后，外面的国家全部死光了，留下的全是被污染的残渣。”
“没有所谓的“神明”做锚点，人类想要靠自己的意志强行压服四种暴烈的元素，等于是把四个炸药桶塞进脑髓里，还要让它们按照固定的节奏依次引爆。”
顾怀远看着那张图。
在【通玄】的潜意识推演下，眼前的断点并非不可解……
大厅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院级安全组紧急通报：奉周怀安院长令，即刻起，全院暂停所有独立道途的真人接驳试创。”
“仙道已现，人族薪火已续，各项目组转入理论复核与数据留存阶段，严禁一切冒进行为。”
广播连播了三遍。
大厅里的研究员们默默散开，开始整理地上的线缆和散落的图纸。
沈秉德长叹了一口气，对着推车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挥了挥手，两名医护人员推着白布车缓缓走向后方的停尸间。
宋庭渊拍了拍顾怀远的后背：“走吧。”
走出以太元素研究所，外面的阳光落下来，有些刺眼。
微风吹过两旁的银杏树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宋庭渊点燃了烟斗，深吸了一口，吐出灰蓝色的烟气。
老头转过头，看着神色平静的少年。
“现在明白，为什么三百年里，华夏只长出了一棵武道树了吗？”
顾怀远没有接话。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行色匆匆的研究员，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浓的疲态，但眼神里没有退缩。
那是无数条人命填出来的路。
“明白了。”顾怀远低声道，“仙道能成，是整个人族的运气。”
宋庭渊掐灭了烟头，迈步走向中央办公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