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宋庭渊。
老头子拄着那根深色拐杖，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排骨莲藕汤香气飘了进来。
“出关了？”
宋庭渊站在玄关处，打量了顾怀远两眼，目光在他平稳的脸色上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进来说吧，宋院长。”顾怀远侧过身。
宋庭渊换了拖鞋走进来，把保温饭盒放在餐桌上，揭开盖子：“生元学院那边用灵藕熬的，养胃。”
顾怀远没客气，拿起汤匙舀了一口。
汤水温热，灵气顺着食道散开，很舒服。
“神魂稳住了？”宋庭渊拉开椅子坐下，冷不丁问了一句。
顾怀远握着汤匙的手指稳稳当当，咽下嘴里的汤：“稳住了，神魂很清明，没有出现幻觉。”
宋庭渊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老头子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一盒老旱烟，想点，看了看干净的客厅又收了回去。
“天渊长城那边，回消息了。”
宋庭渊的声音放得很低。
“军方的人亲自用神念扫了一遍灰雾外围，星穹上方也很稳定。”
“京都的几位占卜大师联手推演，最近三个月，没有任何未知邪神跨界降临的痕迹。”
宋庭渊顿了顿，“怀远，长城没事，魔都也没事。”
“根本没有邪神来过。”
顾怀远低头喝着汤，神色没有半点起伏：“我知道了。”
宋庭渊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顾怀远越是表现得这么平静，就说明心里的结扎得越深。
一个十九岁的绝顶天才，在突破大关时遭遇了心魔反噬。
凭空捏造出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甚至执拗地认为全世界都在联合起来骗他。
这种认知层面的精神创伤，比经脉断裂更难治。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宋庭渊拍了拍桌子，语气放缓。
“人不能总活在幻觉里，你往前看，华夏这片土地上，还有几千万人在指着你开辟的【仙灵根】活命。”
顾怀远放下汤匙，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他没有去反驳宋庭渊，也没有试图去自证什么。
信息不对称的时候，争辩是最愚蠢的行为。
仙道后台那个石灰色的“00000002”静静躺在那里，这就是他唯一的底牌，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宋院长，今天找我，是为了天衍奖的事吧？”顾怀远主动岔开了话题。
宋庭渊见他不再纠结妹妹的事，神色明显松快了不少。
“对，正事。”
老头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的文件袋，推了过来。
“京都最高武道议会、国家科研院、还有军方总参谋部，联合下达的通知。”
““天衍金奖”的颁奖典礼，定在一月三日，京都议会大厦金色大厅。”
宋庭渊指着文件封皮上的红色印鉴。
“【仙灵根】在全军推广的这两个月里，前线低阶战士的突破效率提升了整整四倍，伤亡率直接降了两个百分点。”
“这笔功劳，谁也抢不走，这次去京都，金奖基本上是板上钉钉。”
顾怀远点点头。
“除了领奖呢？”顾怀远合上文件，“校务处发来的简讯里，还提到了高校交流赛。”
说到这里，宋庭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身子往前倾了倾。
“这也是学校的意思。”
“这次魔大代表团去京都，领奖是其一，其二，是去京都大学和国防科大打几场交流赛。”
“老校长和我的意思是，你作为魔大代表团的领队，压阵就行。”
顾怀远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去打一群二三境的武道新生？”
宋庭渊愣了一下，失笑道：“怎么？嫌对手太弱？”
顾怀远没说话。
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九层圆满。
法力总量深厚，神识覆盖数万米，手里提着四阶极品飞剑承影，体内刻着高阶内景大阵，丹田里还温养着逆转时间的本命箓气。
去跟一群还在内劲和气海境打滚的年轻学生擂台切磋？
纯属浪费时间。
“有彩头吗？”顾怀远问了一句。
宋庭渊挑了挑眉毛：“什么彩头？”
“如果只是学校之间争面子的表演赛，我就不上了。”
顾怀远语气平淡，“我的时间很紧，要去也是待在休息室看资料。”
“除非他们能拿出五境以上的战略资源，或者罕见的法则奇物作为赌注。”
宋庭渊看着神色认真的顾怀远，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行，这事我去跟老校长协调，京都那帮大世家底蕴深得很，想让你出手，不放点血怎么行。”
老头子站起身，整了整夹克下摆。
“明天上午九点，学校行政楼前集合，乘军方专列进京。”
“早点休息，别再胡思乱想了。”
宋庭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顾怀远一眼，神色温和：“怀远，京都很冷，多带两件厚衣服。”
“知道了，宋院长慢走。”
关门声响起。
顾怀远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整洁的鞋柜。
那里原本摆着一双带着毛绒兔耳朵的粉色拖鞋，现在那个格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没有去擦拭那层灰尘。
转身走进卧室，顾怀远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常服，将桌上的文件和证件收进须弥戒。
顾怀远拉开窗帘。
窗外，魔都的冬夜寒风呼啸，街道上的霓虹灯在冷雾中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推开窗户，让冰冷的夜风灌进屋内。
神识在这一刻无声放开，瞬间笼罩了整座紫金澜庭小区，甚至穿透了魔大的重重防御大阵。
感知到了东楼实验室里熬夜推演的学员，以及校门外整装待发的军方巡逻车队。
“京都……”
顾怀远关上窗，拉上窗帘，房间彻底陷入了一片幽暗。
明天一早，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