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门，顾怀远在路边的便民长椅上坐下，调出了通讯软件里高三二班的群组。
屏幕上的班级群灰暗一片。
群聊名称还停留在“2024届江城一中高三2班冲刺群”。
顾怀远调出陆峰的个人名片，按下通话键。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不存在的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平直的机械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挂断，再拨叶知寒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不存在的空号……”
再拨林峰。
依旧是空号。
他退出了群聊，给宋庭渊发了一条文字简讯：
【宋院长，请帮我调取三个月前江城深渊灾变中，江城一中高三（2）班全体学员的官方动向与档案底册。】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半分钟，系统的通讯灯闪烁起来。
宋庭渊直接推过来一份加盖了江南军区白虎印鉴的加密文档，附带了一条语音留言。
宋庭渊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怀远，这是军方解密后的战损清册。”
“你看归看，别多想，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我约了生元学院的陈老太太，给你做一次全方位的检测。”
顾怀远没有点开语音，他直接点开了那份文档。
文档的标题用黑体大字加粗打印：
《关于江城“7·16”特大深渊裂缝侵蚀事件中平民及待转职学员伤亡情况的通报（附表三：重点中学序列）》
页面往下拉。
在江城一中的那一页，整整齐齐地罗列着数十张一寸免冠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都斜斜地盖着一个暗红色的长方形印章：【已阵亡】。
顾怀远的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陆峰：江城战役爆发当日，于D区第三避难所外围遭遇四阶撕裂者，为掩护疏散通道坍塌，气血耗尽战死。遗体已火化。
林峰：D区临时医疗点遭深渊毒雾渗透，在进行伤员转移过程中吸入过量高维灰雾，深渊污染度突破95%，主动引爆气海自尽以防畸变。
叶知寒：于江城西侧荒野遗迹中失踪，现场仅寻获随身断刃与残留血迹，判定死亡。
张恒、李子豪、周倩……
全班四十三人，除了顾怀远一个人标注着“由军方青锋班及破锋小队联合护送突围、现就读于魔都大学”之外，其余四十二人，无一幸免。
全员阵亡。
顾怀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黑白照片，突然就气笑了。
全员阵亡？
荒谬至极！
顾怀远脑海中的记忆清晰无比。
之前有部分同学在安全区可是活着存在的，还相互一起讨论上哪一所大学。
可现在，他们都因为各种意外死亡了！
整个世界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大手，抹除了与他前世有关的各种痕迹。
“概念级认知污染吗……”
顾怀远低语了一句。
但如果是深渊的手笔，它们为什么要抹掉顾轻舞？
一个仅仅只有筑基一层、刚刚治好基因病的普通女孩，值得一尊旧日邪神跨越九州结界，动用因果层面的伟力来抹杀吗？
如果深渊真有这个能力，它们为什么不直接改写整座魔都的防御认知，让所有武者自刎在城墙上？
这不合逻辑。
任何行动的背后必须有投入与产出的对等，深渊不会闲得发慌，去针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小姑娘。
但在顾怀远眼里，唯一不可篡改的账本，只有他自己手里的那本底账。
他是【仙道之主】。
整棵仙道树的根须、枝叶、脉络，每一位转职者的灵魂烙印，都在他的后台有一份独立的备份。
更重要的是：
顾轻舞踏入仙道，根本没有走普通人“年满十八岁感应面板”的常规路径。
那是顾怀远动用了仙道之主的独有权限——【道途链接·主动邀请】，强行给她开的一条专属绿色通道！
如果顾轻舞真的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象，仙道后台绝不可能凭空多出一个转职名额。
顾怀远站起身，不再理会终端上宋庭渊催促他去检查神魂的简讯。
他大步穿过马路，径直回到了紫金澜庭顶层。
————
咔嗒。
防盗门在身后锁死。
顾怀远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客厅中央盘膝坐下。
识海深处，青玉琉璃元婴缓缓睁开双目，眉心处的阴阳道纹骤然大亮。
轰！
外界的天地隐去，视界前方，那棵庞大得望不到边际的暗金色仙道巨树拔地而起。
无数代表着修士的碧绿光点在枝叶间闪烁流转，如同倒悬在虚空中的银河。
【仙道修行者总数：113，434，322人】
一亿一千多万名修士。
顾怀远是仙道之主，在这里，他就是绝对的最高意志。
“调取全部转职名册。”
顾怀远心念微动。
金色的瀑布流在视界中轰然垂落，以每秒数百万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设定筛选条件：”
“第一维度，初次链接时间：五月十日至六月一日之间。”
“第二维度，转职方式：非自主觉醒，由根源道途直接定向开通。”
“第三维度，姓名检索：顾轻舞。”
指令下达的瞬间，漫天流淌的金色光瀑猛地收缩，海量的数据流被粗暴地剥离剔除。
一秒，两秒……
虚空中的荧光骤然凝固。
原本遮天蔽日的星河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极其纤细、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惨淡光芒，孤零零地悬浮在仙道巨树主干的最底端。
那不是碧绿色的活着状态，也不是代表陨落的焦黑色。
那是……一种近乎于虚无的石灰色。
【姓名：顾轻舞】
【专属身份编号：XIAN-00000002】
【境界：筑基一层】
【绑定主修职业：万法道尊】
【休眠辅助职业：丹帝】
【当前状态：因果隔离/规则锚定中（不可交互）】
顾怀远看着那行“XIAN-00000002”的编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00000001号是他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篡改仙道树的核心底册。
顾轻舞不是幻象。
顾怀远抬起手，神念凝聚成一柄无形的探针，狠狠刺向那道石灰色的光点。
嗡！
指尖刚触碰到灰光的刹那，一股浩瀚、冰冷、宏大到难以形容的排斥力从虚空中轰然反震过来！
【此对象不符合当前世界线，无法查看！】
咔嚓！
顾怀远的神念探针在瞬间被震成齑粉，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猛地睁开眼，从内视状态脱离出来。
客厅里的空气有些沉重。
顾怀远抬手擦去嘴角的残迹，眼神冷冽。
不是深渊干的，是这个世界本身在排斥她。
“不符合当前世界线……”顾怀远靠在沙发沿上，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
脑海中那些原本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连在了一起。
前世地球，顾轻舞在十九岁病故。
按常理，她的生命轨迹在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
顾怀远重生到了这个高武世界，凭借前世的记忆和执念，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妹妹”。
可如果……这个高武世界原本的因果律里，根本就没有顾轻舞这个人呢？
如果她之所以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仅仅是因为顾怀远重生时的强烈执念，强行在这个世界凿出了一个微小的奇点？
在江城的时候，顾轻舞身体常年衰竭，像个随时会熄灭的蜡烛，那种不是病，而是世界规则在不断磨灭这个“不该存在的人”。
后来，顾怀远用仙道丹药逆天改命，洗髓换骨，甚至让她踏入了筑基期。
他治好了她的病，保住了她的命。
尤其是闭关前，顾轻舞面板上那个孕育度达到94.8%的未知本命天赋！
那个天赋不是病愈后的正常显化。
那是因果规则积蓄到了顶点，即将触发某种深层次质变的信号！
一旦天赋觉醒，这个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孩，就会被时间线本身的自我修正机制彻底抹掉。
甚至连带着把所有认识她的人的记忆、关于她的一切现实档案，全部分解、格式化，恢复成世界线原本该有的样子！
所以赵刚不记得她，许文渊不记得她，宋庭渊拿出来的底册上，顾怀远成了独生子。
妹妹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插曲。
“不存在？”
顾怀远冷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
俯瞰下去，魔都大学的校园在夜色中灯火辉煌，护校大阵的蓝色波光如同平静的湖面。
“老子两世为人，拼死拼活把公司干上市，又在这狗屁世道里炼丹修仙，不是为了让你按着剧本走的。”
顾怀远自语着，眼神里的冷意渐渐退去，化作一种近乎理性的疯狂。
既然仙道后台里顾轻舞的名字还没有变黑，说明人还没死。
因果抹杀？
那就把这所谓的因果连根拔起。
只要境界攀升得足够快，跨过化神、返虚，甚至强行踏碎这方世界的时间长河，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顾怀远拿出手机，给宋庭渊回了一条简讯：
【宋院长，我神魂无碍，谢谢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