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顾怀远放下手机，身形无声地移到玄关，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三名身穿黑色作战制服的军方巡查员，胸口佩戴着城防巡视组的暗银色徽章，腰间配着高能灵能震荡枪。
为首的中年军官手里拿着一台闪烁着红光的追踪仪，脸色严肃：
“这位修士，刚才城市防空系统捕捉到你在管制空域进行无报备高速飞行，能量波动极度暴躁，严重违反了魔都战时条例第二十三条……”
话说到一半，军官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手里的检测仪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刺目的金色信息：
【目标识别：顾怀远】
【所属：魔都大学格物学院拓业专业】
【当前境界：元婴一层（仙道四境）】
【军方权限：青锋班在册学员，特级战略序列】
中年军官喉头滚动了一下，握着战术板的手指下意识绷紧。
元婴。
十九岁的元婴。
这种级别的存在，在魔都军管条例里享有特殊豁免权，根本不是他们几个基层巡查员能管辖的。
“顾……顾同学？”军官的语气立刻客气了下来，侧身敬了个军礼。
“抱歉，我们是按规程追踪能量源过来的，不知道是您在测试身法。”
顾怀远看着他，眼神冷淡：“是我违规了，要交罚款还是登记？”
“不用不用，特级序列在安全区内享有紧急巡空权限，只要事后在校务处补一张说明就行。”
军官干笑了一声，收起检测仪。
“不过高空民航线路密集，下次行动前，最好还是提前跟调度中心打个招呼，免得惊动防空大阵。”
“知道了。”顾怀远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打扰您休息。”
军官很有分寸地再次敬礼，带着两名手下迅速退入电梯。
顾怀远关上门。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理会军方的巡查。
他换了件外套，大步走下楼，直奔紫金澜庭的物业安防中心。
五分钟后，安防监控室。
“顾先生，您是顶层业主，又是魔大的特聘学者，按规定您可以调阅本栋楼的公区监控。”
值班经理态度恭敬，迅速在主控台上输入权限密码，“您具体要查哪个时间段？”
“半个月前，十月十三号到今天，顶层门口的所有走廊监控，最高倍速播放。”顾怀远站在屏幕前，目光如刀。
“好的，您稍等。”
屏幕上的画面飞速跳动。
电梯门开开合合，保洁阿姨推着车路过，偶尔有外卖机器人滑行穿过走廊。
半个月的录像，以极快的速度在眼前掠过。
空无一人。
除了保洁和维修工，顶层房门在整整半个月内，从未打开过一次。
没有顾轻舞出门买菜的画面，也没有她下楼丢垃圾的身影，甚至连外卖送达的记录都没有。
“停一下。”顾怀远忽然开口。
“怎么了顾先生？”经理连忙按下暂停键。
“把时间往前调，调到九月二十八号，下午两点到四点。”
顾怀远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是我租下这套房子，第一次带人入住的时候。”
“好的。”
经理敲击键盘，进度条倒退回九月底。
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恢复正常播放。
走廊的电梯门滑开。
顾怀远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包，步履平稳地走到顶层门前，刷卡，推门，进屋，关门。
顾怀远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那个跟在他身后、嘴里抱怨着魔都房租太贵的女孩。
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顾先生？”经理看着脸色发青的顾怀远，有些摸不着头脑，“监控有什么问题吗？”
顾怀远没有回答。
他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几下，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紊乱。
“把租房合同调出来。”顾怀远的声音低得吓人。
经理不敢怠慢，迅速从物业系统里调出电子档案：“在这里，业主登记是您本人，常住人口登记……”
经理指着屏幕上的那一栏：“常住人口登记，也是您一人。”
顾怀远退后了半步。
监控是真的，物业档案也是真的。
但他脑海里的记忆更不可能凭空编造！
从江城老旧居民楼的相依为命，到拆解源晶炼制治愈丹药，再到魔大食堂里抢盘子里的炖肉。
顾轻舞咬牙忍受换髓剧痛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存在脑海里。
但现在，这个世界正在告诉他，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顾先生，您脸色不太好看，需要叫救护车吗？”经理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不用。”
顾怀远转身走出监控室，脚步快得带起一阵残风。
……
魔大，格物学院东楼。
副院长办公室。
宋庭渊正戴着老花镜，用红墨水批改着几份拓业方案，门连敲都没敲就被猛地推开了。
老头子刚要皱眉训斥，抬头看到进门的人，脸上的怒气瞬间化成了错愕：
“怀远？你怎么出关了？”
宋庭渊放下笔，神识扫过顾怀远周身，花白的眉毛猛地挑动了一下：“元婴？！你真成了？！”
半个月！
从金丹九层极境到元婴一层，只用了半个月！
这种突破速度，放在整个华夏仙道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奇迹。
“老头子果然没看错你。”宋庭渊满脸喜色，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倒水。
“快坐下，我得给楚议长发个简报，仙道四境的大关……”
“宋院长。”
顾怀远打断了他的话，双手按在实木办公桌的边缘。
“我妹妹不见了。”
宋庭渊倒水的动作停在半空。
老头子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镜片打量着顾怀远，眼神里透出一丝古怪的疑惑：
“你说什么？”
“我妹妹，顾轻舞！”顾怀远盯着宋庭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十六岁，之前患过基因衰竭症，是我带她来的魔都，我现在找不到她了。”
“我想调用学校的最高权限，查一下魔都结界的出入记录。”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水滴顺着紫砂壶的嘴儿滴在茶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宋庭渊缓缓放下茶壶，脸上的喜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凝重的审视。
“怀远。”宋庭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你闭关突破元婴的时候，是不是走火入魔，导致神魂受损了？”
顾怀远神色骤冷：“我神魂很清醒，《九转凝神诀》一转大成，没有走火入魔。”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庭渊拉开身旁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盖着军方机要印鉴的牛皮纸档案袋，重重摔在桌上。
“这是你入读魔大时，京都特情局和江南军区联合出具的背景审查底册。”
老头子用枯瘦的手指翻开第一页，推到顾怀远面前。
“你自己看。”
顾怀远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特种防伪纸上。
【姓名：顾怀远】
【出生地：江南行省江城市】
【家庭关系：父亲顾天成（烈士，殉职于外九州防御战），母亲林素（因病亡故）】
【同胞关系：独生子，无兄弟姐妹。】
【生平轨迹：江城一中，文化课第一，入伍青锋班，江城战役引走六阶异兽，考核通过，入魔都大学格物学院……】
白纸黑字。
鲜红的公章刺眼夺目。
独生子。
无兄弟姐妹。
顾怀远僵在原地，识海深处的青玉琉璃元婴剧烈震颤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头顶直贯脚底。
宋庭渊站起身，走到顾怀远身侧，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人的力道很沉，语气前所未有地低沉：
“怀远，你听我说。”
“三百年来，深渊对人族的侵蚀，不只有凶兽攻城和肉身畸变。”
“在天渊长城最外围的混沌灰雾深处，游荡着一些我们至今无法用物理法则定义的存在，军方档案里把它们称为【概念级污染】。”
宋庭渊的呼吸有些滞涩：
“这种污染不会直接杀人，它会修改因果，篡改认知，甚至……在整个人类文明的历史记录里，凭空挖掉或者塞入一段虚假的记忆。”
“如果你的记忆是真的，那么整个魔都，甚至整个华夏的数据网络，都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深渊意志动了手脚。”
“如果你的记忆是假的……”
宋庭渊看着脸色惨白的青年，沉声吐出了半句话。
“那就是你已经被深渊的旧日邪神标记了，你之前看到的妹妹，是深渊为了腐蚀你的道心，亲手为你种下的执念之锚。”
宋庭渊拍了拍顾怀远的肩膀，掌心温热。
“你去找找那些你认为还可能记得她的人，如果他们全都不记得了……”
“怀远，做好最坏的打算。”
“……”
顾怀远一阵无言。
走出行政楼时，头顶的天空依然晴朗，但他只觉得整座城市冷得像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