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在防空洞的最里面找了一块平整的地面。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那套微型传送阵的材料，动作比说话的时候稳当多了。
法纹碎片按照特定的几何结构排列在地面上，液态灵石从管子里挤出来，沿着碎片之间的缝隙流淌，形成细密的连接纹路。
“三十分钟。”林致远蹲在地上，头也不抬，“我开始布阵了，别吵我。”
顾怀远没在洞里多待。
他走到洞口，和沈北望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腿伤恢复得怎么样？”
沈北望站起来，试着踩了两脚，骨头还没完全接好，但能走。
“跟着大部队推进没问题，正面扛六境不行。”
“不用你扛六境。”顾怀远说，“六境我引走，你带着其余人跟林致远走传送阵过去，到了节点周围，清理三四境，保护他拆阵。”
沈北望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在天渊长城待了十年，他见过不少天才。
十六岁的四境、十九岁的五境，都有。
但一个金丹一层的仙道修士，张口就要单独引一只六境异兽跑三十分钟，他没见过。
“你确定？”
“确定。”
沈北望没再问第二遍，他活到四十多岁，挑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小子刚才虚空炼丹、一剑削六境头甲的那些手段摆在那里，他说能干，多半就是能干。
至于到底藏了多少实力，那不重要，能活着回来就行。
“我有个问题。”赵刚从洞里走出来，“你怎么把那东西引出来？六境重甲蛛，又不是狗，你喊一声它就跟你跑？”
顾怀远看了他一眼。
“我去杀它的食物。”
赵刚愣了一下。
“节点周围聚了那么多异兽，都是被深渊能量吸引来的，我在外围大范围清理三四境的异兽群，动静足够大，那只重甲蛛不可能不管。”
“一个人清理？”
“对。”
赵刚张了张嘴，“你别逞强，活着回来。”
“嗯。”
顾怀远出了防空洞。
凌晨的江城北城区，天还黑着。
远处有零星的火光，不知道是什么在燃烧。
空气里的铁锈味比之前更重了，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深渊异兽尸体腐烂的味道。
他脚下法力一催，整个人腾空而起。
金丹修士御空飞行，速度比地面跑快了不知道多少。
夜风从脸上刮过去，带着湿冷的潮气。
神识全开。
七千米的探测半径在脚下铺开，整个节点区域的异兽分布在他的感知中清清楚楚。
核心节点在正前方两公里处。
围绕节点的外围一公里范围内，五境十一只，三四境数不清。
那只六境重甲蛛趴在节点西侧三百米处，体型大得离谱，六条足肢收拢在身下，像在休眠。
顾怀远没有直接往节点飞。
他绕了一个弧线，从东南方向切入，落在了距离节点大约一千五百米的位置。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仓储区，铁皮仓库一排排倒塌在地，形成了大量的遮蔽空间。
站定。
神识锁定。
前方八百米范围内，三境异兽二十三只，四境七只，分布在仓储区的各个角落。
承影从丹田飞出，悬在身前。
剑身上的裂纹还没完全愈合，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顾怀远抬手，法力灌入承影，灌入飞剑的法力化为剑气，在承影的剑尖处凝聚成形。
一道不够，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三十道剑气同时凝聚在承影周围，每一道都有四境中期的杀伤力。
心念一动。
承影射出。
三十道剑气在飞剑的牵引下呈扇形散开，覆盖了前方八百米内几乎所有的生命反应区域。
无声。
没有呼啸，没有爆炸，没有任何预兆。
三十道金白色的光线无声划过夜空。
三境异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剑气穿体而过，一击贯穿。
三境的甲壳、鳞片、骨骼，在四境级别的极道剑气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七只四境的反应快一些，有两只试图闪避，但剑气的速度远超它们的反应。
一只四境腐骨鸦被剑气从头贯穿到尾，整个身体沿着剑气的轨迹裂成两半。
另一只四境角蜥的甲壳硬一些，剑气没有贯穿，但从侧面削掉了它半个脑袋。
三十只异兽，死了二十六只。
剩下四只四境重伤，在地上挣扎。
承影回旋，补了四道剑气。
全灭。
法力消耗，金丹总量的百分之八。
不多。
但动静够大了。
三十道剑气同时释放的法力波动，在深渊异兽的感知中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弹。
整个节点区域的异兽都骚动起来了。
顾怀远在神识中看到，节点西侧的重甲蛛抬起了头。
那张没有眼睛、只有竖瞳嘴的头部转向了东南方，他所在的方向。
来了。
但不是只有它来了。
五只五境异兽从不同方向朝他扑来，最快的一只是之前远远看到过的裂翅蝠变种，翼展十米，速度极快，已经飞到了他头顶四百米上空。
顾怀远仰头。
承影再次飞出。
这一次他没有分散剑气，而是将所有法力凝成一道。
一剑。
全部的斗法威能增幅，百分之六百零六。
剑气冲天。
裂翅蝠变种的反应不慢，双翼一合试图用最硬的翼骨格挡。
没用。
剑气劈开翼骨，穿过它的胸腔，从背部钻出来，继续上升了几十米才消散。
五境裂翅蝠从空中坠落，砸在仓库的铁皮棚顶上，把整个棚子压塌了。
其余四只五境到了。
顾怀远没有恋战。
他转身，御空飞起，往东北方向拉开距离。
身后，五境异兽追了上来。
再后面，更远的地方，六条粗壮的足肢踩着废墟，发出沉闷的震动。
重甲蛛动了。
很好。
顾怀远飞了约莫三百米，回身一剑，斩杀了追得最快的一只五境污泥蟒。
剩下三只五境被这一剑吓得迟疑了两秒，但深渊本能驱使它们继续追击。
他不急着杀剩下的。
他需要这些五境的追击声和法力波动作为诱饵，持续吸引重甲蛛的注意力。
边飞边打。
每隔二三十秒回头放一道剑气，不求秒杀，但求制造动静。
三只五境被他拉着跑了一公里多，其中两只被磨死了，最后一只也只剩半条命。
而六境重甲蛛，已经追到了一公里外。
速度比预想的快。
六条足肢踩过废墟，每一脚都在地面留下深坑，身后翻起一大片烟尘。
它的竖瞳嘴张着，发出低频的嗡鸣，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压在脑子里的。
精神攻击的前兆。
顾怀远提速，拉开距离。
城市废墟在脚下飞速后退，他贴着楼顶高度飞行，用建筑残骸做掩体，避免被重甲蛛的精神锁定锁死。
三十分钟。
计时开始。
——
防空洞里。
林致远盘腿坐在阵法中央，双手按在地面上，法力从掌心渗入法纹碎片。
蓝色的微光在碎片连接处流淌，缓慢但持续地充盈整个阵图。
赵刚站在旁边看着。
他不懂阵法，但他看得出来，这小子的手稳了。
“还要多久？”赵刚问。
“十七分钟。”林致远没抬头。
赵刚点点头，走到沈北望旁边坐下。
十七分钟后，林致远拍了一下地面。
“好了。”
阵法亮了。